谢霁寒声音如浸到了冰窖里。
“四年前……不算反噬么?”
南萧似乎是摇了摇头,语气也微微苦涩:“属下也不愿承认,但作为寒王受的一切,和您用邪术是两回事。”
“您取得的一切,也都立在用邪术的基础上,不能将功抵过。而谢霁寒的身份,也快到头了吧?”
谈话声音很轻,但云归岫向来听力好,察觉事态严重,又下意识用了内力。
她听见一句,“作为寒王!”
什么叫作为这身份?她进去问个清楚!
云归岫眼底似有骤雨凝聚,她凝起气力,手一扬,就要劈开门!
厉风乍起,手离门还有毫厘之遥时,又听南萧一声叹息,几乎微不可闻。
“算了,属下立刻给您调息,能救一日是一日。等下切不可有人打扰。”
“放心。”谢霁寒轻声道,“没人敢接触这里。”
……南萧缄默片刻,弦下缓缓溢出道琴音。他眼尾若有若无往外捎一眼,轻声道:“殿下,得罪。”
低沉乐声一起,又是阵长久寂静。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们用内力隔开了声音,开始调息。她那点内力没法听。
云归岫愣在原地,徒劳地等了半天,凝视着眼前的大片黑暗。
接着,她全身一松,忽然就泄了气。
刚才的话每个字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忽然就陌生极了。
她到底知道几件事?
她咬了咬牙,一转身,大步回了府!
云归岫翻身上马,眨眼间衣袂扬起,来去如风!兵营将士看着她背影,个个愣住。
王妃她从没这样过。
——
入夜。
青影居只有一人。
云归岫眸色沉静,她打开榻边的暗匣,那字条还工工整整摆在原处。
才过了半年,这张纸的岁月痕迹又深了几分,边缘微黄,唯有凌乱的字迹力透纸背。
她摩挲着年月已久的字迹,笔者的混乱情绪跨越时空,直扣心弦!
胜寒。
为何字迹会和她相似,为什么素无交集的谢霁寒会娶她?
云归岫垂下双睫,紧攥着纸张,某种不敢深究的猜测,在心底落地生根。
吱呀,门轻轻一声打开。
她瞬间竖起身,盯着那道颀长身影:“胜寒?”
谢霁寒眉眼清冷,烛光下,他身形孤寂而摇摇欲坠。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刻,男子周身煞气尽数收敛,眸底渐渐盈起温和的色泽。
谢霁寒回到女子身旁,习惯性揽住她躯体:“还没睡?”
云归岫抬眼,面色平静:“回来了。最近很忙吗。”
“很快结束,到时天天陪你。”谢霁寒没察觉出不对,柔声道,“脸色不好,还不舒服?”
“没。”云归岫心头五味杂陈,却还是无奈笑了,“我是来小日子,不是残废受伤。”
谢霁寒不太同意。只要有血,哪里不是受伤?
他揉了揉云归岫小脸,轻车熟路,取来已洗过的衣裳。
刚要唤上,不料云归岫头一偏,轻哼了声:“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不好。”
谢霁寒失笑:“你要什么?”
女子眨眨眼,盘算道:“最近那几件我穿腻了,想换件鹅黄色的新衣裳。”
她很少在穿衣服上使小性子,谢霁寒一一应下:“我让绣娘做。”
“不要。她们的手法都一个样。”
云归岫晃了晃他胳膊,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次我想换一家,要西街那家金风阁的,好不好?”
“嗯,好。”见她小鸟依人,谢霁寒哪有否决的理。
他直起身,刚要唤韶光,动作却蓦然僵住。
她刚说什么?
云归岫也不装了,她轻呼口气,抬头凝视着他。
“西街没有金风阁。”
她似笑非笑,眸中若有若无闪着丝锐芒:“店铺刚开时,皇上兴致好题了字,西边那家叫锦衣阁。但前世没这回事,是不是?”
谢霁寒眼底的柔光骤然凝固。
他眸光微闪,仿佛连对视都无法招架。
半晌,他薄唇微动:“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云归岫扯了扯唇角,“你比我更清楚。”
说话间,袖中藏着的字条缓缓飘落,她低声道:“如果我不问,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瞒着我一辈子、好几辈子,自己承担那个反噬吗?”
谢霁寒力度骤松,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尽,只剩下无力的苍白。
他从没这样,云归岫心头也被轻扯着疼,但还是目光沉静。
“说吧,前世的事,你是不是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