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唯有死寂。大婚后,二人从没有过这样的气氛。
沉闷而僵硬,仿佛一夕回到了从前。
云归岫眼神犀利,目光如利箭般直击人心:“你,记不记得?”
谢霁寒指尖被攥得发白,良久,才以极大的毅力转过头,低声道:
“我不清楚。”
云归岫被气笑了,事到如今他还抵赖!
她额角青筋直跳,忍住直起身的冲动:“好,那我问你另外几个问题。”
“你为什么能分辨出谢重岚的兵符?在画影阁为什么能熟练给我打下手?为什么和我成婚?”
一连好几个问句,将人打得措手不及。谢霁寒直接僵在原地。
……不知多久,他才垂下双睫,轻声道:“那些事太残忍,我不能让你知道。”
他就不该放南萧进来。
今日早晨,夙夜禀报时含糊其辞,只说贵客不希望透露身份,但对殿下绝对没危险。
直到庐山现了真面目,他才知道是南萧。
“……”见男子脸色苍白,云归岫心尖颤了颤,某种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她阴差阳错道,“当初,是我不让你说的,对不对?”
“除了我,你不敢这么听别人的话。”
谢霁寒闭上眼,无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归岫的。
云归岫心一沉,任何一世她都不会这么逃避,八成还有隐情。
可到现在,不问也得问了。
她仰起头,素白指尖上抬,轻轻摩挲他的脸:
“胜寒,我从前不告诉你,或许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我现在想知道了,你说吧。”
“人总是会变的。新婚之夜时,不也是我突然想通了吗?”
“我知道你难受,但不把话说开,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表面繁华。一有隔阂,咱们会和以前一样。”
谢霁寒眸光微动,那句“以前”如同把锥子,刺得他心脏紧缩。
见他有反应,云归岫轻呼口气,轻声哄道:“这样吧,我问几句简单的。你选择着答。”
谢霁寒不置可否,墨瞳中蕴着惊涛骇浪。
少女握上他冰冷的手,气息才平稳几分。
她声音轻柔似羽毛:“你和我认识了多久?”
“十一年。”谢霁寒声线低沉,“若算今年,是十二年。”
云归岫一愣,忙道:“当然要算,这一整年都算上!”
看着他下颌冷硬的弧线,她又问:“当时你是寒王吗?我们怎么认识的?”
她尽量不问邪术,不问反噬——等下自然有人给她解答。
谢霁寒缄默了下,眸中光芒细碎,像随时像要熄灭。
“……不是。”
“那时你救了我,帮我杀了仇人。”
云归岫一怔,这相遇可真有她的风格。
只是,所谓的相遇、救人,她怎么全不知道,谢霁寒到底活了多少世?
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你和南萧什么关系?”
“沧溟教从前属于阎教,他……算我的下属。”
云归岫点点头,红唇微张想要再问,眼神一瞥,却见谢霁寒脊背发颤,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空洞。
鬓角都布满冷汗。
云归岫一怔,心底细细密密地疼痛起来。
她近前了些,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在这,没事的!”
“胜寒,遇见什么都过去了,不怕。”
他并没理她,身体还是凉得厉害,云归岫心一缩,拽过条被子,猛然往他头上一蒙!
方才有点效果。
谢霁寒骤然回过神:“怎么了?”
“睡觉啊。”云归岫挪开被子,若无其事,“亥时还不睡觉,等着明天掉头发么?”
初听南萧提及时,她想刨根问底,想抓着衣领找人问个清楚。
到现在,她依然想知道,却不如之前咄咄逼人。
谢霁寒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本该合上的眼睛,仍茫然睁着:“你不问了?”
刚才他如何失神发呆,自己完全不清楚。
只记得视线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化作忽大忽小的斑点,光怪陆离。
“急什么?”云归岫绷着张脸,“重生是大事,我给你时间接受事实,给我解释。”
“以后我每天问三个问题,你给我慢慢讲。”
少女熟悉的声音入耳,手还抚着她脊背,谢霁寒神智逐渐清明,恐慌潮水般褪去。
最终,微不可闻地点头:
“嗯。”
“好啦,睡觉吧。”
云归岫拉着人躺在榻上,侧躺着看他,目光如同阳光下最干净的湖水:“对了。”
“新婚那天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谢霁寒惘然,还没说话,又听她声音清脆,果决与温和奇异地并存。
“我说过,以后我陪着你走。”
“不管你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都最喜欢你。也不会放你走了。”
说罢,少女微微倾身,轻柔地衔住男子唇瓣,唇齿清香。
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谢霁寒口中一阵温凉,瞥见一枕青丝,全身都轻轻战栗起来。
对……再也不会放她走了。
什么反噬,他才不管!
就算天意要他死,他也不惜用尽邪术,从地狱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