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星沉,拂晓时分。
榻上,云归岫蓦然睁眼,毫无预兆翻身下床!
烛灯早就灭了,借着破晓的晨光,她看向谢霁寒英挺的眉眼,狠狠偏过头。
谢霁寒内力出众,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他,可最近没有。从偷听到悄悄起床,他都没有察觉到。
云归岫不愿往那方面想,她扯下床边挂着的衣裳,迅速往身上套,又用簪子挽起乌发,眸中寒光熠熠。
片刻后,她一身暗红劲装,大步流星消失在晨光中。
——
一时辰后,军营。
云归岫靠着寒王妃身份畅通无阻,简单打听后,径直走向南萧暂住的地方。
初夏时节,附近绿影潇潇,生机盎然。能从军营附近挑这么个好去处,也难为谷主了。
云归岫穿过片片葱茏,深吸口犹带晨露的湿润空气,她抬眸,正对上瘦削的月白身影。
南萧伫立在树影中,肩头还盘踞着条小蛇。
他月白衣袂被晨风轻轻卷起,如同画中仙。
“王妃,您真的来了。”
“如谷主所愿。”云归岫直视着他,开门见山道,“下午你知道我在外面,是不是?”
南萧平静点头:“是。”
云归岫轻嗤了声。果然如此。
“我夫君用邪术、被反噬的事情,也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么?”
“嗯。”南萧声线是万年不变的冷淡,“既然反噬瞒不住,鄙人便顺水推舟,让娘娘做个明白人。”
“娘娘让我有幸发现教主,教主又帮我报了世仇,南萧索性一起报恩。”
真是独特的报恩方式。
听见“教主”二字,云归岫眉心跳了跳,没立刻追问。
“嗯,我谢谢你。”她淡淡道,“至少今后,他不用一个人背负了。”
“谷主既然等了我很久,也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南萧轻笑了声,低声道了句“去吧”,小蛇乖巧地遁入丛中,再不见踪迹。
他面容淡漠:“南萧定知无不言。”
“爽快。”
云归岫牵了牵唇角,手臂一伸,砰地扯来张椅子坐下。
除了谢霁寒,他知道得最多。
她揉了揉眉心,几度张口却始终没出声。问题太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算了,从最基本的问起吧。
“谢……胜寒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用邪术?”
邪术不是人人能用的。
连她自幼浸淫江湖传闻,也不敢十成十确定邪术存在。
且母亲严厉告诫过她,越偏离现实的术法,遭受的反噬越大,不是好东西,叫她千万远离!
南萧的回答,敲定了她心中想法:
“他是阎教后裔。还是唯一的后代。”
阎教在传闻中能翻云覆雨,作为旁支的沧溟教都能驭兽,蛊毒俱通。
谷主还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更遑论直系血脉。
云归岫闭上眼,这种人做出什么都不该意外吧。
男子声音漠然冰冷,一句句砸进人心房。
“至于您问的秘术,他用的是上等禁术,以血为祭。”
南萧声音清幽:“即使是阎教,也只有教主有资格用,不过三人试过。”
“能将世人心智封存,年岁倒退,使一切倒回未发生时。”
也就是重生!
“但代价巨大,太不稳定,用邪术者本人无法承接反噬,只能夺舍到年岁相近,当时刚死亡不久的躯体暂缓。”
“我亲眼把脉前从未当真。只当阎教已亡。”
轮回……夺舍?
云归岫打了个寒噤,这两个词她都懂得,却从没想过会出现在她身边。
整个世界忽然陌生极了。
这么说,重生的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半晌,她听自己声音茫然:“那原先的谢霁寒呢?”
“四年前,死于边疆。”他探脉发现煞气持续四年,大抵就是那次。
“不过,按教主的性格,他不会没有表示。”
表示……云归岫眸光微深,脑海中陡然有电芒划过。
对了!
去年冬天,她和谢霁寒策马去祭拜战友,他建的那个无字碑!
当时她疑惑不解,而谢霁寒说,你的敌人只剩太后和谢永昼两个,还说他结仇太多,暂时不能露面!
那时的谢霁寒满脸平静,记得原话是……“本王的人几乎覆没,可我还是和几人逃出来了。”自称早就有微妙的变化。
所以,那无字碑不是什么战友的。
而是,原主谢霁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