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入座。由于只是游春宴,气氛不算紧张——前提是云归岫不说话。
饮酒赏花,一时众人各得其乐。
云霓荷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定到某紫衣男子身上。
他一身深紫锦袍,只是双眉紧蹙,眉间阴云笼罩不散。
云霓荷从没见过他,皱眉道:“那是谁?”
“回小姐,那是凌王殿下。”侍婢答道,“前几日禁足期满刚出来。”
“是被寒王针对的那个么?”
锦绣表情复杂地点头:“是,寒王和凌王表面也没什么仇怨,寒王殿下却日日打压他,现在境况不大好。”
“哦。”云霓荷漫不经心,看都没看他。
凌王向来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著称。
去年还能让她高看一眼,可如今无权无势,连皇帝都不看重他了。
一个失宠王爷,还被位高权重的谢霁寒针对,她费心思去嫁才傻呢。
不出意外,重头戏该到了。
果然,不出一时辰便有人提议:“现在春光正好,各位小姐不如自愿献艺,优胜者能获得盛京第一才女的美名。”
人群纷纷躁动。众小姐跃跃欲试,却没人勇争头筹。
云霓荷朱唇轻勾,献艺,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温婉一笑,福身时动作柔弱无骨:“霓荷首次参加游春宴,不如赋诗一首、弹琴一曲为诸位助兴?”
“听说相府大小姐精通琴技,一定能让人大开眼界。”
与丞相的约定在前,尚书不敢不捧她。
“多谢大人。”云霓荷声如莺啭,让人取来把古琴,颇具仪态地坐下。
她边弹琴边吟诗,天公作美,将她浅蓝色的衣袂微微拂起。
琴音袅袅余音绕梁,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虽然蒙上了脸,但面纱入眼,多了几分江南美人的风韵。
公子们对美人总是宽宏大量的。众人交口称赞,刚才的不愉快就当不存在。
“这云家大小姐还真有才华,是相府最出色的女儿了吧。”
“若是常年在相府培养,恐怕会更惊艳。”
“唉,可惜当家主母太……”看了眼寒王妃,没说话。
云归岫喝了口酒,面不改色。
一曲弹完,众人连连称赞。云霓荷谦逊一笑:“霓荷献丑了。”
她挨个朝众人敬酒,到某人面前时,衣袖微动了下。
荣王。
平常众人只关注寒王忠王,倒忽视了还有几位亲王,荣王便是其中之一。
他只比谢重岚大两岁,长得也是玉树临风,平时能力平平,但也能把本分的事做好,前途稳定。
不少人冲他敬酒,但荣王心不在焉,喝完后失魂落魄。像要把自己灌醉。
云霓荷勾起个柔顺笑意,和声道:“荣王殿下,霓荷想敬您一杯。”
荣王抬眼,被蓝衣裳刺得双眼发酸,他一口气饮完所有酒:“多谢云姑娘。”
今天给他敬酒的人太多,他根本没在意。酒尝到嘴里也没味道。
云霓荷唇角笑意更盛几分。
她以更衣之名,暂时离开宴会。
有传闻说,荣王有个追而不得的姑娘家,那女子已有了如意郎君,早早就嫁了人。
荣王不愿强人所难,只能来游春宴借酒浇愁。
她今天特地学那女子穿着蓝衣,用梨花香,弹琴吟诗。他果然多看了自己几眼。对她递的酒也来者不拒。
也就是中了情药!
稍候会将自己认成那女子,她也给自己下了点药,到时稍一迎合……水到渠成!
荣王向来仁善,不会不顾女子的声名的。
云霓荷眼底划过抹锐光,脚步都快了些,仿佛自己已成了荣王妃。
众人继续饮宴献艺。几乎没人发现云霓荷身影消失。
韶光拉了拉云归岫衣袖:“小姐,她走了。”
云归岫点点头:“嗯,知道。”
她站起身。恰巧拂过一阵寒风,把大部分女眷都吓了个激灵!
他们战战兢兢:“寒、寒王妃,您怎么了?”
不会突然想杀人吧。
云归岫用指尖摸了摸脸,她有那么吓人吗,脸上长东西了?
众人警觉的目光下,她手执酒杯,笑容尽量和善:“大家别怕,本妃只是太开心。”
“现下春光正好,这壶梨花白入口回味悠长,本妃想请荣王共饮一杯。”
荣王脸色微微发白。看到她就仿佛看见了谢霁寒。
小时他还被揍过,一个月下不来床……
云归岫咄咄逼人:“殿下,喝啊?”
荣王双唇颤了颤,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谢、谢王妃。”
“这才对。”见少女笑得温和,荣王才松了口气。
他本本分分,事业蒸蒸日上,千万别被寒王盯上啊。
“殿下和本妃脾气都很和善,你们不要太害怕嘛。”云归岫莞尔一笑,说得像真的一样,“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
暗处,谢永昼盯着她,桃花眼中只剩阴沉。
不守规矩的荡妇,在此处从善如流,不就是想给谢霁寒添人缘么?
他本想借着游春宴,在各家府里安插几个人手,再和来的薛家官员定个计划,云归岫一来全搅黄了。
他心烦气躁,全然没意识到有人唤他:“殿下,凌王殿下?”
凌王满脸不耐烦:“什么事!”
“殿下稍安勿躁。”说话的是薛家人,他满脸殷勤,“属下特地得了好酒,想敬殿下一杯。”
“给本王敬酒?”
官员忙殷勤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讨好凌王殿下总没错。
谢永昼不悦地瞧他一眼,用银针往酒中探了探,若有毒会顷刻变色。
片刻后,银针毫无变化。
他松了口气,一口喝完酒,面色阴沉如水。
“没事别来烦本王。有主意后再找本王不迟!”
“是,是。”
官员诚惶诚恐地退下。独留谢永昼忧心忡忡。
怎么办,究竟怎么样才能扳倒谢霁寒?
许是因为焦躁,初春时节他却想出了汗。没过一个时辰,谢永昼脱掉了最外层的外袍。
手下问:“殿下,怎么了?”
“有点热。”
谢永昼又脱下件衣袍,体内温度却越来越高。他擦了擦汗,怎么回事,明明没中毒啊。
他皱着眉道:“本王去更衣,你在这待着别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