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辰后,青影居。
水气缓缓蒸腾而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气,也洗去了为数不多的血腥味道。
云归岫呆看着自己手臂,拍打着温热的花瓣。
怎么就到浴池里了呢?
哦,刚才谢霁寒认定他们两个都脏了,非要各自沐浴一遍才罢休。
“你先洗,本王先等等。”临走之前,谢霁寒按着她,欲盖弥彰地补充,“你若实在想见本王,可以不走。”
在云归岫说“想一起洗也不是不行”之前,他身影消失。
云归岫哭笑不得,这位阎王爷在她面前,有点一言难尽啊。
她没玩多久,洗净了那点血迹便穿衣起身,来到青影居卧房等候。
待会要全方位检查,光把脉可不够。云归岫取出银针和其他工具,放到床边。
她默默打量四周。
床边似乎有个简易的机关,一按就能开,前世今生,她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好奇心作祟,云归岫的手伸出去好几回,还是没按。
算了,还是别开了。
她视线随意一瞥,见一个小婢女步履匆匆走到门口,手里还拿着些衣物。
闲得无聊,她开口叫住人,想和人聊聊天:“小姑娘,等等。”
“是。”小婢女应声停下,唯唯诺诺,长得还挺乖巧。
云归岫仔细一看,她手中抱着的衣物正是谢霁寒的。不由道:“你干什么去?”
“洗殿下的随身衣物。”小姑娘很乖巧。
哦,贴身婢女啊,长得真好看。
云归岫心头说不清的堵,“漫不经心”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跟殿下多久了?”
“奴婢梧桐,是贤妃娘娘指给殿下的人,和韶光一块跟了他六七年。”
贤妃是谢霁寒已故的生母。
云归岫微微皱眉,出嫁前,他都是让这小姑娘侍奉的?“以前都如此么?”
“是啊,韶光和别人负责饮食,奴婢负责换洗衣物。怎么了?”
“没什么,侍奉得很好。”她笑容变都不带变的,“殿下那冰雹性子,贴身服侍吃了不少苦吧。”
梧桐身边莫名发冷,也挤出丝笑意:“还、还好。”
她张张嘴,刚要说“奴婢和韶光是青影居唯二的婢女,过几日也要出府”,就被王妃挥手拦住。
“……”云归岫努力若无其事,“辛苦你了,今天你就歇一天吧!”
她抓起那件衣裳,放在肩上就走。
梧桐一惊:“王妃,那个是……”
没说完,身影飞一般消失。
她们是做杂事不假,但过去殿下从未让她们靠近过三米啊。
服侍沐浴更是休提,就算有点小心思也早磨没了。
云归岫风似的走到浴池门口,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她扬声道:“殿下?”
“?!”谢霁寒听到脚步,下意识回应,“很快就好。”不知怎的,怎么洗都觉得有血腥气。
以前都是干净就了事,但今日他格外认真些。
“不用了,我进去吧。”云归岫推开门,迎接一片氤氲热气。
白汽迎面而来,谢霁寒动作稍顿,迅速偏过头去。
好像不看她,衣服就穿上了一样。
不过,那身材真好……
云归岫仿佛眼睛被烫,刷得一下扭头。
谢霁寒很快从鸵鸟状态中回神,反正很快要看的,羞什么?
他拿了条长巾一裹,努力使语气随意几分:“怎么?”
她提着手中衣物,不尴不尬站在那:“我、我来给您送穿的。”
“让别人送就好。”
不提还好,云归岫又想起梧桐韶光两张人畜无害的脸,轻哼一声:“用不着她们!”
又摊开那几件衣袍:“今天让我来,行不行?”
自顾自上前几步,这水汽来得太及时了,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她抓起一把衣物,发现式样从没见过,还是新的。
云归岫别扭地啧啧两声:“真漂亮啊,这也是小梧桐帮您穿的吧。”
“本王自己会穿。”话到一半,谢霁寒视线在她和衣物间打转,忽然轻笑了声,如同云销雨霁。
她比自己还着急。
男子长巾一裹,迈出长腿,盯着她嗓音喑哑:
“你吃醋了,是不是?”
这哪能承认?
“……”云归岫脸颊滚烫,一定是水汽太热,她声音闷闷的,“以后都不许用她们。”
谢霁寒凝视着她,这张脸如同细腻的面团,尝一下都分外可口。
轻声道:“明日就派她出去。”
其实早该给梧桐银子放她自由了,提前日子而已。
“那类似的活怎么办?”云归岫一下抬眼,“换别人?”
“叫夙夜他们来。或者本王自己。”以后他身边除了王妃,不会有一个异性。
云归岫话都不说,脑补了下夙夜和自家主子杀完人,回来又匆匆忙忙洗衣服……
娘的,没话说了……
先把衣服穿上吧,缓解尴尬。
云归岫低着头,拿着件里衣就往他身上套。看到肩头稍稍怔住。
他身上大小伤痕交错,是在战场受的伤。肩头还有一道结痂不久,是出嫁前自己刺的。
他身上,真是时时刻刻都有她的债啊。云归岫沉默了下,绕过伤痕,用长巾轻轻擦拭。
谢霁寒手也没老实,指尖拂过她的青丝,脖颈。
云归岫乌发还沾着些许水珠,经方才一番折腾,肌肤有些湿润,如同雨天的瓷白玉器。让人忍不住抚摸。
谢霁寒不自觉伸手,摩挲得云归岫心头发痒,不自在地摇头:“你别、别乱动。”
“我不太会服侍人,待会衣裳会松的。”
她动作生疏,穿件衣服活像在给人施针。
从前给谢霁寒倒个茶牵个手,他都能满足半晌,更别提穿衣这种事。他若不老实点,……一下掉了也不意外。
她闷着头裹上里衣,一层又一层。
小手在腰间摸索,微凉又烧得人心头灼热。
仿佛有山雨欲来,谢霁寒声音愈发不自在,一把抓住那长袍:“我自己来!”
让王妃伺候他,他疯了么?
云归岫松口气转身。嗯,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时间很短暂,却像过了一年。
再回头时,男子已经装束如常。
她还要系腰带时,谢霁寒道:“都要就寝了,穿什么?”
也是。
云归岫脸红得要滴出血,谢霁寒不耐烦了,罔顾还有些宽松的中衣,将她打横抱起,回到卧房直接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