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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颜,梧州。
此处偏东颜边境,四月快过,春意才姗姗来迟。
唯一的好处是太平,炊烟袅袅时,常有大爷坐在巷口高谈阔论,前些日子的风波,没影响到这里分毫。
梧州城中心唯有一家医馆,黄昏前人头攒动,隐约能瞥见几分京城的繁华光景。
几个抓药的男子侃侃而谈,争相八卦。
“老三,你不是有个儿子在京城做工吗,那里如何了?”
“盛京?那里风浪可不少啊!”
不远处,一位抓药的少女微微抬头,听二人谈得热火朝天。
“听说,凌王想诬陷寒王刺杀皇上,结果寒王夫妇把皇上救出来了,恶贼来了个自打脸。早关牢里了。”
“关牢里活该。挑拨兄弟,和西越人厮混,真不是人干的事。”有人笑了两声,“何况手下都娶六个妻子,本人还能有好么?”
“这时寒王都不争皇位,我看他是真忠心。”
“这夫妇两都不走寻常路。前些日子寒王妃还劝自己母亲休夫了呢,我家夫人成天拿这个威胁我。”
二人很快转了话题。比起皇权争斗,还是家长里短更让他们感兴趣。
少女没说话,目光兀自深沉了些。直到那两位走远,她还捣着手中的药。
医馆的人越来越多,有个人心急如焚,艰难地探出脑袋:“姑娘,你快来帮帮忙!”
他们应付着顾客,焦头烂额。
“哦,马上!”少女匆忙应了声,仔细抓了两钱药,递给一位老人,“您要的白术!”
“姐姐,您要的药都在这呢。这药服上三日,治咳疾最好不过了。”
“之前开的药不管用?你说你把药渣包糖浆里,被孩子吃错了?算了我再给你开一副……”
……
她答得温和又有条理,医馆内焦躁的气氛平息了大半。
又忙了一炷香,馆内才清静下来。
夕阳西下,炊烟四起,众人围坐在一处,有些没家人的郎中小厮,晚上会留在这吃饭。
馆主擦了擦汗:“姑娘,你真帮了大忙了。否则还得再忙一阵子。”
少女莞尔一笑:“不用客气,应该的。”
她小身板很纤弱,馆主看着发愁,身旁的夫人立马会意,给少女夹了一堆菜。
还嗔怪道:“瘦成这样也不知道多吃些,改天成病人的就是你了。都怪我丈夫天天给你安排活,回头你不许听他的话。”
少女微微一笑,眼底光芒明澈。
晚上再没什么病人,直到挂上闭馆招牌,馆主夫人再次看向她。
“最近你都很忙,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吧。”夫人关切道,“要不要找个人送你回去?不用怕麻烦。”
靛衣少女摇了摇头:“我是画影阁的,防身的东西足够。”
再次听到画影阁,馆主识趣地不再说话。
按那位寒王妃的脾性,就算自家成员远在千里,出点事她也能将城翻个底朝天。
随便一味药就够他们解半天。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最近西越那有个犯人往这逃了,官员个个在抓,你独来独往,得小心啊。”
少女微微一笑:“多谢馆主,我会留意的。”
又闲聊了几句,她礼貌告辞,馆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最近来医馆的这姑娘不错,脾气温和,人也勤快。就是不愿透露姓名,只说自己是画影阁的。
虽然刚学医术,可人很努力,天赋也佳。
最可惜的是她小时家里遭了难,满脸雀斑不说,脸上还有大片的烧伤疤痕。
若无意外,八成是个绝世美人吧。
好坏参半,飘零江湖,长着张太漂亮的脸反而飘摇。
馆主叹了口气,继续命人算账去了。
……
夜阑人静,祝星辰辞别医馆众人,回到自己赁的一间小屋。
小屋简陋,但冬不漏风夏不漏雨,离医馆又不远,一时不用担心危险。
她点起烛灯,将防身用的迷香往里塞了塞,又习惯性拔下头上的梨花簪。
簪子不是新做的,样式有些久。但少女视若珍宝,小心擦拭了好几遍。
刚要熄灭烛灯,烛火却猛地晃了一下,蜡烛骤然熄灭!
什么情况?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祝星辰倏然抬头,却听砰地一声,窗户猛地被撞开!
风声涌进,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同时大片腥味席卷而来。
血。祝星辰感觉有些呛鼻,微微皱眉。
她刚要起身,脖颈处却骤然一紧,被来者死死勒住!
“别动!”
他声音嘶哑,呼吸极为不稳。
祝星辰一惊,本能地推了他一下,那人倒吸了口气,手臂猛颤,旋即力度更大了些。
祝星辰微微侧过头,见昏暗月色下,他衣袍被血染得通红。
“别叫出声,否则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