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刚冒出头,云归岫又笑话自己傻,一个重生个个重生,那不成妖怪了?
他们可不是下凡渡劫的神仙。
夜幕将至,天边一抹余晖被染成墨色,二人这才回府。
春日二人穿的不多,策马一时辰,云归岫里面的衣衫沾染了些尘埃,衣襟灰了一小片。
谢霁寒帮她掸了两下,仍然有灰。
他有些遗憾:“看来,又要换衣裳了。”
“可惜啦。”云归岫提着衣裳苦着张小脸,“唉,亏我今日特地挑的这件,就这么脏了!”
谢霁寒云淡风轻:“买新的。这件我洗。”
他伸出手,刚要帮她脱,云归岫闪电般跳开了,看着他如临大敌。
下一刻,她使劲抖了两下,衣服上的灰随之抖落。看向故意偏头的谢霁寒,云归岫哼笑两声,笑容狡黠。
“别当我不知道你鬼主意,是你故意不拍干净,哄我在这脱!”女子横了他一眼,“你手一碰我就不老实。半个月了,今天我自己换!”
谢霁寒微露失望,正色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是!”云归岫瞪着他,嘴角却是笑的,“谢霁寒就是天下第一色胚子,吃块糖都要两个一块吃。我走了,不许偷看!”
他哭笑不得点点头,发了好几次誓,少女才满意了。
“那我先去换衣服,回来……”云归岫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忽地看向案上的红烛,“回来咱们剪烛心。我看那烛心有些分叉了。你找剪子。”
“好。”
话音方落,少女旋风一般跑了。谢霁寒唇角微扬,目光瞥向案旁跳跃的烛火。
它色彩温和,在方寸之地散着幽幽暖光。
谢霁寒心头一颤,柔软处仿佛悄然化开。见四下无人,他悄悄伸出手,任由烛光在指缝中跳跃。
但没安静多久,火苗又猛地跳动了下。
带着内息的脚步传来,谢霁寒下意识一护,见进来的是夙夜。
“殿下,急报!”
火光依旧,谢霁寒莫名其妙松了口气,无声抬头。
他唇角弧度顿收:“什么事。”
夙夜气息未稳:“殿下,您派去的人说……”
一开口,他眸光瞬间一寒,如同乌云蔽日。
以致于妻子进门,他都没立刻察觉。
刚才的话云归岫一句话没听见,她本来笑意未消,见此也没了兴致。
她安安静静坐到身旁,见夫君脸色越来越沉。
片刻后,谢霁寒冷声问:“本王派的人呢?”
夙夜答道:“殿下,属下一直派人盯着那边的动静,可他们早有提防,属下的人进不去,消息也不灵通!”
“再听见风声时,就是这样……”
谢霁寒眸光稍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气氛颇紧张,看得云归岫也心情沉重,心头畅快不起来。
她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气氛一片安静,还没等两人回答,云归岫便眼睛转了转,道:“是西越吗,出事了?”
谢霁寒眸光稍亮,下意识点了点头。
夙夜问:“王妃,属下没告诉您啊,您怎么猜出来的?”
“不用多猜。”云归岫苦笑,“能让你们露出这表情,一定是惹出不少人命的大事,但东颜最近太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留意。再想想咱们最近在查什么,只剩下西越了。”
夙夜眨眨眼,喃喃道:“王妃,您真聪明。”
两人各自垂着头,都没应声。
被夸也不高兴,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了。
夙夜想了想,递上封暗卫送来的暗信:“属下无能,只能知道这些。”
谢霁寒目光稍侧,瞧向案上那封书信。
……上面的“西越”二字格外显眼。
暗卫快马加鞭写完送到,上面还覆着层尘埃。
不知是不是错觉,上面还若有若无带着血腥气。
云归岫垂下眉眼,刚想到西越明明一年后才出意外,下一刻又嘲笑自己蠢,谢永昼都死在夫君手中了,焉知其他事不会有变数?她稳了稳呼吸,和他一同翻看起来。
内容言简意赅。
西越灾害频出,又遇外族侵袭,民心极其动荡。官员屡次安抚无用。
四月十二,国君亲自出面查看。可外出时民心骤乱,暴乱乍起。宫内也出了动乱。
国君意外遇刺身故,皇后重伤不治而亡。御林军死伤惨重。
国不可一日无君,成王深表悲痛,并代管政事,将挑选吉日正式登基。
夙夜冷冷道:“这些话是个人都不信,背后人的噱头罢了!他们一定不是死于意外。”
可没人敢查,没人会查。
云归岫心越看越沉,疲惫地扶额。
一模一样,走向和前世相差无二。
还是没能阻止。
夙夜又道:“本来那片区域有人的,殿下派了暗卫乔装成百姓,但成王说什么安抚民心,让国君把那些人都调走了,属下到底不能抗旨,只能奉旨行事。”
“……”云归岫闭上眼,没说话。
谢霁寒看出她的情绪,轻轻揽住她:“你别自责。有些事一定会发生。”
“我没自责,只是可惜。”云归岫冷声道,“奸人狡诈,不仅让人防不胜防,连名正言顺给死者报仇都不能。”
半个月下来,她和国君皇后称不上挚友,但都算聊得来。乌氏对未来的愿景,她更记得清清楚楚。
骤然听见死讯,谁也不好受。
不是谁的未来都能改变的。
没伤怀多久,云归岫继续翻阅那些情报。企图从这些中找出丝蛛丝马迹。
下一刻,她秀眉微蹙,恰巧对上谢霁寒的目光。她问:“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谢霁寒微微颔首。
这漏洞太大,无法忽视。
“你说帝后遇害。”他抬眸,“他们那孩子呢,如何了?”
国君提过,他们有个孩子叫北堂烨。但目前,没有任何情报证明他死了。
孩子?夙夜陷入沉思,罕见地露出为难之色:“是没发现他的尸首。听说他反抗得激烈,暴民没能擒拿住。”
“还有小道消息说,见太子封城前劫了辆东颜生意人的马车,方向往这……”
夙夜说着又皱起了眉,脸色不大好看:“但按属下的意见,太子也凶多吉少了。”
途中定有刺客埋伏,就算北堂烨侥幸活着,也没几个大夫敢留他。
云归岫微微阖眸,这些事她怎能不知?一个半大孩子,不可能对付得过已上位的君主。
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大概率也被夺走了吧。
旋即认真道:“人还没找到,就不能说没了,总得见到尸体才知道!”
“再派小队人去,找找太子。”
谢霁寒声音清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云归岫想了想,又补充道:“东颜边境有画影阁的人,我给他们也写封信,看看能不能发现他,这样快些!”
夙夜点点头:“属下明白。”旋即抱拳而退。
实际上,谁都没抱太大希望。
光这封信就传了近十天。从信传回去再到暗卫执行,总共要花多少天?
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