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痨,肺痨……
谢重岚紧抓着手中的册子,纸张布满褶皱也浑然不觉。
不祥预感如电光火石般划过,少年如遭雷击,册子蓦然落地。
当年……母亲就是得因痨而死。
症状和书上的一模一样,也是身上有红黑斑痕!
某种念头落地生根,少年忍不住周身发抖,短暂的怔愣后,眼底燃着止不住的怒火。
如果上面的毒真实存在,那母妃有没有可能是枉死的!
是谁,是谁杀了她?
不对,之后不久父皇也心力交瘁而亡,幕后人好毒的心,一下毒害了好些人!
谢重岚气极站起,不慎碰动桌上茶盏,杯具哗啦一声落地!
外面的太监忙不迭跑进门,语气战战兢兢:“皇上,怎么了?”
“……没事。”谢重岚眸光恍惚,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最近皇上怎么了,真魔怔啊。
太监又试探着问:“皇上,凌王殿下说他明日要进宫与您谈心,太后娘娘也要来。您也同意了。明日……”
六哥?
他总说自己被奸人陷害,谢重岚都有些心软了。昨天还计划再给他放些权,不能总被寒王欺负。
但现在……谢重岚揣紧了怀中的册子,呼吸不稳。
这件事要绝对保密,有证据前任何人都不能告知。
他没精打采道:“就说朕有政事,先推掉吧。”
“是。”
等一个人都不剩时,谢重岚满头冷汗,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上。
从前父亲母亲替人顶着,他从来未发觉,原来身下就是万丈深渊,自己只站在道铁索上。
他谁都不能信,谁都不敢信了。
——
谢重岚发了三天烧。
他连太医都不肯见,只愿意把自己闷在屋里发汗。整夜整夜做着噩梦。
梦中,素衣女子神色温和,声音亲切:“重岚,今日有没有偷懒?”
少年乖巧地应道:“我没偷懒,也没偷看话本子,您和父亲交代的我都记得呢。”
自母妃忌日后,谢重岚就经常梦见她。
多年过去,她的面容自己丝毫没忘。
“真懂事。”女子眉眼弯弯,朝他伸手,“来,母妃带你去吃糕点。”
谢重岚微微一喜,刚抬起手,女子身影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只触摸到空气。
画面骤变,眼前昏暗一片,寝殿只剩死寂。
殿外大雪纷飞。
母亲形销骨立,面容枯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躺在床上犹如死人。
太医们满面哀戚,缓缓地行礼:“皇上,九皇子殿下,微臣无能……”
谢重岚霎时如坠冰窟,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下一刻,父亲的身影也蓦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他一人,面前唯有惨白的日光。
在太后与六哥好言相劝、真诚陪伴之前,这噩梦他做过无数次。
谢重岚正沉浸在梦中,他满头大汗,直到有太监进门都浑然不觉。
太监手中端着碗药,小心翼翼问:“皇上,这是退烧药,您早些喝药对龙体也好啊。”
谢重岚不理,依旧脸色惨白。
太监疑惑地皱了皱眉,看上去就是发烧了。没其他反应。
那太后娘娘叫他来探风做什么?
是娘娘多心吧。最近皇上与拒绝与凌王太后亲近,可能就是不舒服。
他放下药就要走,一转头,却又听见了谢重岚的呢喃声。
少年在说梦话。
“父皇,母亲……”
谢重岚低低出声,语气微带哭腔。
太监神色一凛,目光顿时转向榻上少年。
少年眼角划下滴清泪,他紧闭双眼,无声呢喃:“母亲,我会找出害你的凶手,帮你报仇……”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太监还是听见了。
报仇?
安生了好些年,怎么突然要查?
太监旋即眼底精光一轮,无声无息拉下帐幔,悄然离开。
——
宁寿宫内。
“你确定没听错么?”
太后猝然起身,手握的佛珠被四分五裂!
贴身婢女吓得扶住她:“太后娘娘,您身子弱,这样使不得啊!”
刚来的谢永昼也适时插口:“娘娘,您小心些。”
太后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缓缓坐回原位,冷声道:“你继续说。还发现了什么。”
“他只说了这两句梦话。其他的奴才没听见。奴才也找过御书房,也毫无结果。”
谢永昼在旁道:“他知道此事不能公开,物证岂会让你轻易找到。”
太监称了声是,试探地问:“那然后……”
“不必去找了。”太后面色灰败,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回去赏钱少不了你的。”给多少都是个灭口。
“是。”
太监退下后,宫内至少沉默了一刻钟。
谢永昼脸色极不好看,他下颌长出层淡青胡茬,一下老了好几岁,和两月前判若两人。
怪不得最近皇帝不好哄了,原来是发现了当年的蛛丝马迹。
太后盯着散落一地的佛珠,心烦气躁。
“这不应该……当年所有太医都断定那是痨症,皇帝本人也没起疑心!”东窗事发,她语气难掩心虚。
谢永昼冷声开口:
“事出有因,一定有人提醒了谢重岚。”
“不管他为什么想查,他已经起疑心了。”
且谢重岚年龄越来越大,不比当年是孩子时好糊弄。
太后深吸口气,她最近已经够心力交瘁,结果谢重岚还要翻旧账!
那德妃死了也不安生。还要碍她的路。
太后面色恢复,努力平定着呼吸:“为今之计,必须要想个法子补救。”
“本王知道,但现在急也没用。”谢永昼铁青着张脸,“若弄巧成拙,他迟早会怀疑到本王头上。”
这些太后都知道,她脑海中如同缠了圈乱麻,一句话都不想说。
最近她一直在走下坡路,以致于无法好好思考。
若当年害人的事再被发现,她就死路一条了,不仅太后之位保不住,薛家也会被株九族!
她本能地看向凌王。
谢永昼心力交瘁:“再让本王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