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正浓。
昨夜下了场小雨,地上星光闪烁,天空黯然失色,二者色彩无声更迭。
新雨后,寒王府花鲜叶茂,亭台焕然如新。
绵绵雨天不宜出门,画影阁也有流光和醉月在管。云归岫偷懒,窝在屋里看医书。
直到门声响起,她才惊喜抬头:“你下朝了?”
“嗯。”谢霁寒放下油纸伞,右手递来个纸包,“你要的糕点。”
“多谢啦。”云归岫迅速跳下床,双眼狡黠,“我留到中午再和你吃。今天朝廷发生什么了?”
谢霁寒脱下略带湿气的外衣,自然而然拥住她。
“没怎么。凌王早上又向皇帝求情。”
自从被迫娶了侧妃,谢永昼愈发声名狼藉。人人都骂他是花花公子,从前的形象一败涂地。
他无计可施,只能求谢重岚可怜。有皇帝这棵树,凌王还不至于丢命。
云归岫想象了下他假惺惺的做派,撇了撇嘴问:“然后呢,皇上他心软了吗?”
谢霁寒轻轻点头。
“他答应凌王,明日和太后谈心。”
和太后?为了薛家,那老女人肯定给为凌王说话,再把早就准备好的脏水一泼。
“这个谢永昼和云霓荷真搭,都爱装可怜博人同情。”云归岫不屑一顾,“皇上一心软,怕又要给他放权了。咱们又得费点力气。”
论实力,寒王早能轻松夺位或杀人了。但一直缺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要杀凌王,中间就隔着皇帝。谢重岚也不知怎么搞的,如今都自欺欺人,相信谢永昼是误入歧途。
谢霁寒摇头。
淡道:“他不会帮忙。”
云归岫好奇了,看向他下颌弧线:“为什么?”他怎么如此笃定?
“我会提醒他。”
云归岫唔了一声,自家男人永远这么云淡风轻,真潇洒。
她轻拉着他衣袖:“胜寒,你怎么提醒啊?告诉我一下嘛。”
女子双瞳剪水,春光照在她双睫上,晕出道柔和的阴影。
谢霁寒轻抚着她面颊,指了下自己:“你附耳过来。事关重大,我只说一回。”
“嗯嗯。”云归岫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凑上脑袋细听。
谢霁寒扬起微笑,在她耳畔双唇翕动,留下女子一脸茫然。
“你刚刚说什么了?”云归岫眨眨眼,“我什么也没听见啊。”
“只说一次。”谢霁寒面不改色,“再想听,要用些手段拷问我。”
云归岫呆在原地,坐了三秒,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你明明什么也没说,光顾着在我耳边吹气了!”
“还拷问,馋人了就直说,就会拐弯抹角。”她满脸气恼,凶巴巴道,“和我在一起久了心眼也多了吧。”
谢霁寒忍俊不禁,揉了揉她发顶:“我这就告诉……等等!”
刚要说话,肋下骤然一痒,云归岫冷笑一声,双手就往他腋下伸。
“叫你戏弄我,这是报应。”
她纤长手指一阵乱动,勾得男子忍不住发笑,又听她道:“还是我对你太好了,今天一定收拾你!”
谢霁寒迅速往后躲,直至被逼到墙角,避无可避。
门外。
夙夜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啊,殿下居然如此任女人折腾,还让她挠痒痒!
杀伐果断冷面战神?蚊子都不敢靠近的活阎王?肯定不是里面那位。
……
榻上一番折腾后,二人衣衫凌乱。
谢霁寒在下,云归岫在上,扣着他手腕姿势暧昧。
女子呼吸不太平稳,凝视着他漆黑的双眸,二人嗅着彼此身上的香气,心脏乱跳。
云归岫理了理散乱的青丝,气势汹汹押着他:“你认不认输?”
“认错,我错了。”谢霁寒毫不挣扎,唇角含笑。
“这还差不多。”云归岫轻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下次我还教训你!”
这回终于她在上了……虽然不是圆房吧。
谢霁寒慢条斯理起身,整理着有些凌乱的玄衣。
云归岫托着下巴看他:“这下能告诉我了吗?”
“嗯。”谢霁寒轻轻点头,“我告诉了他些事情。”
直接和小皇帝说太唐突,他也不信,只能用些迂回的方式。
——
深夜,宫内御书房。
奏折杂乱无章地堆在一处,谢重岚整张脸都埋在奏章内,目不转睛。
太监瞧了眼发凉的茶叶,小心道:“皇上,您一口茶也没喝,太后知道会怪奴才伺候不周的啊。”
谢重岚没理他。
太监纳闷了,皇上平时是勤政,可也没这么疯,更多大事都交给寒王和凌王处理。
最近这是怎么了?
他腆着老脸,再次开口:“皇上,您龙体要紧。这样日夜不分地批奏折,对江山也无益啊!”
“老男人闭嘴!你在教朕做事吗?”
谢重岚看什么都看不顺眼,一抬头,那太监的脸好像朵瘪了的菊花,他更加不悦:“下去!”
“……”太监抽了抽嘴角,讪讪退下。
谢重岚头也不抬,朱笔又在文书落下道痕迹。
两时辰后,已近三更,案上的奏折没了大半,此时谢重岚才抬起头,目光满是疲态。
他终于明白,父皇生前为何会不顾身体批奏折了。
心神不定时,有人沉迷酒色,也有人把自己当木偶,他作为皇帝,还是选后一种吧。
最近他心情就没好过,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
事情处理完毕,谢重岚做贼似的左顾右盼,这才从袖中掏出个小册子,兴趣盎然地翻阅。
今天的话本是《江湖各大奇毒野史》。
谢重岚差点扔书,今天暗探送来的和以前不一样啊?上次那本他还没看到后续呢。
之前的写书秀才跑路了?
可闲书太少,不看也得看,谢重岚不悦地撇撇嘴,认命。
上面写的是……门派奇毒?
寒王妃应该总研究这玩意。谢重岚信手翻开,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扉页是江湖九大奇毒。少年轻嗤一声,没意思,这些在话本中他都看了几百遍了。只有情药能让他多看两眼。
谢重岚百无聊赖,翻到哪页看哪页。下一面写着……
虚灵散。
出于某种奇异的预感,谢重岚手停在此处,表情饶有兴味。
他目光沉静,一字一字地看。
虚灵散,伪装成肺痨,身上有红痕。中毒后三月必死无疑。
伪装成痨症?真是奇怪的毒。
起初,谢重岚颇感兴趣,刚要往下翻时,目光忽地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