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元贞帝一声怒喝。
整个大殿霎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元贞帝忽然烦躁到极致,储君是他的血脉,是他亲自盖印敲定的继承人。
可正因如此,他更无法容忍对方羽翼渐丰。
父子天伦,在那张象征帝王威仪的御座之前一文不值。
他想,小九是小九,是他曾经最宠爱的女人的儿子,他曾抱在怀里呵护过,亲自教过书法与骑射。
舐犊之情天伦之乐,这种普通人的情感,他也曾有过。
但储君是储君,是继承人。
是……竞争对手。
他朕尚在位,储君便已有贤名;若他百年之后,储君又当如何?那些今日口称忠于他的臣子,来日是否便会齐齐俯首,改称万岁?
更何况,弃长立幼,有太后的缘故。
他生平最恨受人左右!
思及此,他冷冷一笑:“众卿如此看重太子,可是期待太子早日坐上朕的位子,也好让你们可以光明正大俯首称臣?!”
众臣连忙跪下,直呼不敢。
但是元贞帝面上愠色未消,反而越来越浓。
他用极度冰冷的语气,吐出这样一番话:
“东陵与北燕的结盟已成定局,窖子口之行储君责任重大,倘若他无法完成朕的重托,那说明尔等眼盲心瞎,看错了人!”
众臣被喝得纷纷垂头,无人敢回应这龙颜大怒。
元贞帝一声冷哼:“至于太子的忠实拥趸者,朕的柱国大将军,同样责任重大,朕要睁着这双眼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回应朕的期待的!”
话音落下,元贞帝起身一甩袖子离开了朝堂。
随着王公公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殿内跪着的文武大臣,终于松了口气。
有人窃窃私语:“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圣心难测,咱们为人臣子的,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
但是明眼人已经看出,东陵怕是要出大事了。
储君和柱国大将军……
唉。
元贞帝怒气冲冲地回了承明殿,王公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到得殿内落座许久,元贞帝余怒未消。
他咬牙切齿:“这些个混账!吃了朕给的俸禄那么多年,现在反倒都成了太子的狗了,怕是他们巴不得朕早点死,也好叫他们能够有机会拥护新君!”
王公公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立着。
元贞帝攥紧拳头:“还有那白明微……”
对的,白明微。
这位力挽狂澜,拯救北疆于水火的大将军,更是令他寝食难安。
小小一名女子,有这等本领,本该是奇事。
只因历朝历代,就没有女人执掌天下的先例,白明微再厉害翻不了天!
但白明微千不该万不该,参与储君之事!
更不该是白惟墉的后代!
如今白明微手握雄兵,威震塞外,百姓颂其功,士卒敬其德,连朝堂之上,亦不乏以其为国之柱石的人。
可他眼里,柱石若高过殿宇,便不再是柱石,而是遮天蔽日的阴影。
他并非不知白明微的本事,也并非不晓白明微替他守住了这万里疆土。
正因知晓,才愈发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