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方小菲和红蕊在医馆修养的这几日,益州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胡家让出了益州商会会长的位置,由各家重新选举新的会长。
而周家因着这些日子周涛张翎芳夫妇两的经营,得到了压倒性的票数,成为了新的商会会长。
蒙赤拓当天就把摩天岭的修路工程交给了周家。
另一方面,朝廷那边的旨意到了。
伏三一身大太监蟒袍,身边簇拥着一众小太监,还有一队气宇轩昂的御林军。
皇家的威严尽显无疑。
路人们看着他们立于医馆前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伏三等得有些不耐烦,问领路的李继先,“这方姑娘还没好吗?”
“方姑娘伤在手臂,每个三日就要换药,据说每次换药都颇费周折。”李继先答道。
“咱家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人出来接待一下,这方家的面子好大呀!”
伏三平日在临安除了要看赵睿夜的脸色,就连温筠虔也对他客客气气的,哪受过这种气。
他当即带着人破门而入,“走,进去瞧瞧这方姑娘伤势如何。”
“嘶……好痛好痛!”方小菲的惨叫声回荡在院子里。
为了更好的光线,她就在院子里让卢云深给她换药,其他人除了小小和红蕊,则全部借口出去了。
而红蕊伤在脖子,多数时间还是躺着休息。
伏三一进院便见少女白皙无暇的手臂上,有正反两道红色的伤痕,触目惊心地令他心都跟着一抖。
早就听李继先说方小菲是伤在手臂,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伤法。
贯穿手臂,从两个臂骨中间穿过。
这是何等严重的伤势啊!
“这药刚上的时候自然会有刺痛感,一会就好了!”卢云深耐心地安慰着。
方小菲缓过劲来,“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但这次怎么痛这么久?”
“我加大了药量。”
“疼疼疼……”方小菲紧皱着眉头,伏三看着都捏了一把汗,终于她的眉头舒展了,伏三也替她舒了一口气。
“舒服了。”方小菲叹道,倏尔看到门口进来的几个太监打扮的人。
“小三儿!你怎么来了?”
方小菲脱口而出,说罢便觉失言。
方绯是不可能认识伏三的,这是皇甫元的记忆被唤起来了。
伏三听着熟悉的称呼愣住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伏三公公,大老远地从临安来的吗?”方小菲马上改口,又笑道:“公公你知道吗?我在摩天岭的时候,就碰上一个年轻小伙,也叫小三儿,我一见你就想起他来了。”
伏三嘿嘿笑了起来,“方姑娘真幽默!”
他又马上收起笑容,“这伤……可要紧?”
方小菲摇头,“好多了呢,刚开始那几天才疼呢,晚上都睡不着觉。后来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吃睡过去,结果睡不了两三个时辰,就又被痛醒了。如今好歹能一觉到天亮,也多亏了卢公子医术高明,这才保住我这一只手。这医馆的老大夫原本都说没救的,幸好卢公子一直没有放弃。”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但是谁都能想象得到那种彻骨的疼痛。
伏三想到那种痛,浑身就起鸡皮疙瘩,他忙镇定下来,“咱家替陛下谢过卢公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卢云深说着,收拾好药箱,伸手将方小菲扶起来,柔声道:“该接旨了。”
看着他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伏三总觉得哪哪都不妥。
“咳咳……方绯接旨!”
方小菲看着卢云深,这接旨的步骤她可不懂,卢云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软垫放在地上,拉着方小菲跪下去。
伏三瞟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等着院里的人都一一跪稳之后才开始念诵圣旨。
圣旨的内容无非就是嘉奖方小菲收复了摩天岭、缉拿了罗赞良、以及铲除逆贼罗纶冲。
赵睿夜正式立方小菲为六品监察使,还将永顺县作为封地封给方小菲,封号为:飞鸿。
“飞鸿县主,还不领旨谢恩?”伏三笑着道。
方小菲愣神了好一会,卢云深提醒下,她才磕头谢恩。
整个大坤郡主县主不计其数,但是有封地的寥寥无几,虽然永顺县对于整个大坤来说,小得一塌糊涂,但是这个县主的地位就比其他人地位高上许多。
“咱家此行还有一道陛下的口谕,命县主即可出发,到临安面见陛下。”伏三走近方小菲说道。
方小菲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能……不去吗?”
“飞鸿县主,你的身份其实陛下早就知道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流落在外呀,外头多危险啊!”伏三好言相劝。
“那能晚一点去吗?”
“晚多久?”
“过完年。”
“还有两个多月呢,有点太晚了。”
“那我不去了。”
方小菲揉着左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人家这伤还没好呢,就要跑那么远的路。”
伏三是见过她手上的伤口的,他心疼道:“那……那咱家与陛下请示一下。”
“三叔叔上道!”方小菲朝伏三竖起了拇指。
“三叔叔?”伏三愣神了片刻。
“小时候我不是这么叫你的吗?”方小菲笑得如同春日里绚丽的杜鹃花,伏三感慨万千。
“对……对……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伏三伸出十指做出噤声状。
方小菲笑道:“这里没有别人。”
她在见到伏三的那一刻起,便想起皇甫元带年幼的皇甫飞鸿到太子府时的样子,皇甫元与赵睿夜谈事情,这伏三就带着牙牙学语的飞鸿玩。
飞鸿一直喊他“三叔叔”,伏三吓得不敢认,又心里高兴。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与小飞鸿的秘密,其实皇甫元都知道。
拉拢伏三,是拉拢赵睿夜最关键的一步。
伏三这种人最缺的便是亲情。
伏三看了卢云深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卢家大公子和太子妃关系不一般啊。
他正思考要不要提点卢云深一番,卢云深便对他道:“伏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卢公子请!”正合他意。
方小菲看着二人走出去,高兴地拿着圣旨去找红蕊。
医馆外一处僻静处,卢云深将方小菲失忆的情况告诉了伏三。
“卢公子莫不是在说笑,既然县主已失忆,为何她还认识我?”伏三明显不信。
“她这失忆,也并未永久的,估计是她见到你,便想起来了与你有关的记忆。”卢云深道。
伏三想起方小菲初见自己喊的那一声“小三儿”,那分明是皇甫元才会喊的称呼。
“那她完全不记得陛下的事情?也不知自己是太子妃?”伏三问道。
卢云深摇头,“说不定见到陛下便会想起来。”
“那咱家也得先跟县主说清楚,陛下可一直在临安等着她呢!”伏三想起赵睿夜那个党派林立的后宫就头疼。
“不可!她迟早会知道,为何要现在就让她徒增烦恼呢?”
“烦恼?”伏三认真审视着卢云深,总算明白过来,他忽然大为生气。
“卢云深,你简直不要命了,太子妃岂是你能够觊觎的?”
卢云深并不怕方小菲知道后会离开自己,他只是不想她这么快就陷入两难。
既然早晚会知道,为何就不能等等呢?
等他想到万全之策,再去临安,一起面对赵睿夜。
“绯儿与我两情相悦,我不光要觊觎,我还要娶她为妻!”卢云深挺直了身子道。
伏三差点当场气绝,他撸起袖子道:“咱家现在就结果了你这个乱臣贼子!”
卢云深轻松格挡住他的攻击,“伏三,绯儿有选择的权利。”
伏三差点跌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了,他抬高了下巴对卢云深道:“卢公子,你错了。皇甫飞鸿从来都没有选择,她从一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妃。丞相大人为大坤殚精竭虑,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大坤必将最好的位置留给她。”
“可这个位置不一定是她想要的!”卢云深怒道。
他还是不够强大,他还没有成为皇甫元那样的人,就妄想行使皇甫元那样的权利。
“我看你是太自私了吧!卢云深,你为了一己私欲,隐瞒事实。若是县主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还会与你私定终身吗?”
伏三的问话忽然令卢云深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相信方小菲不是贪慕荣华富贵的人,可是若是为了完成皇甫元的遗志呢?为了北伐大业呢?
留在赵睿夜身边,明显比跟他在一起更能够完成这个目标。
“无论如何,咱家要告诉县主这件事实!”伏三说道。
卢云深见他要回医馆,连忙拦住他。
“伏公公,请让我跟她去说。”
“不成!咱家不信你!”
伏三说罢便冲进医馆,找到方小菲就大声说道:“县主,陛下一直把皇后之位为你留着,你可千万不要负了陛下!”
方小菲正和红蕊还有小小说着话,伏三突然闯进来说这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伏三见卢云深追了上来,立刻跳进房内,“啪”地一下关上房门。
“邵阳十八年,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年。先帝下旨册封三皇子为太子,同时,立你为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