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拓将蒙赤部这些年修路的事情全部归结为对大坤的效忠，又表达了一番归顺的决心，言辞恳切，句句都透出着一丝大义凌然的决心。
三页纸写完，阿拓看着那些虚伪的句子，似乎不想再看第二眼，立刻转身走到一边。
屋内的另外三个大臣巫战、巫礼、巫刑其实都有些不高兴，但方小菲帮了他们挺过这一劫，是以并未表露出来。
但方小菲从他们的表情中还是能够看得出来不满。
她笑道：“黑雷先王早有归顺之意，与大坤友好相处，对蒙赤部未来的发展是最有利的。”
“如何有利，方姑娘请细说。”巫礼对黑雷最忠心，他自然是知道黑雷曾经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
“摩天岭地处坤雒泷三国交界，现在你们可以谁都不服，也没有哪一国有余力来管这块地。但是未来几年不会再有三国，只有一个大坤。”
“你这小女娃说这话未免太狂妄了吧？再说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巫战道，他向来看不起女人，对方小菲也只是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欣赏而已。
“我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就事论事。雒国皇帝荒淫无度，定然不能长久。泷国皇帝来位不正，泷国境内大部分土地原是大坤所辖。在泷国两极制的统治下，坤人必反。只要睿阳帝下决心北伐，北方百姓必定揭竿响应。”
“你说的话，我们其实都明白。但赵睿夜实在不堪重托啊！我听说他现在还不能独自决断朝事，还得听从温钧虔的意见。”巫刑道，他掌柜刑法对大坤朝中事也会打听一二。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方小菲脱口而出这句话。
这是皇甫元曾经跟赵睿夜说过的话，记忆回到他们初到临安的那些日子。
“老师，您说的我不太明白。”少年皇帝问道。
皇甫元看着他，满眼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温钧虔这个老狐狸在江东经营多年，咱们现在到江东立足，其实是在抢他的地盘。得慢慢来，不能急。”
“请老师明示。”
“你记住，你以前怎么对我的，现在就要怎么对他。等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他的内心就会开始膨胀了。人一膨胀就会贪，他一贪，对他不满的人就多了。到时候你再找机会收拾他，自然就顺理成章。”皇甫元意味深长地道。
赵睿夜看着他，问道：“那老师是否膨胀了呢？”
“哐当！”一旁奉茶的太监打落了茶盏。
他跪地磕头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狗奴才，都吓到老师了！”赵睿夜踢了太监一脚，太监跪地不敢起身。
“算了吧，伏三不是故意的。奴才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
皇甫元起身离开，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他从来没有资格膨胀，他想要的一直还未得到过，又怎么会膨胀呢。
可是这些，赵睿夜未必会懂。
方小菲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道：“温钧虔贪得无厌，朝中许多大臣对他颇有意见，只要反对的力量越大，才能有更多的力量将他连根拔起。”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信任赵睿夜，我可不信！”巫战道。
他是一个武将，皇甫元也曾带兵为大坤征战四方，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尤其，皇甫元还是他们的王，蒙赤拓的父亲。
他更是替皇甫元感到不值。
“行了，诸位都不要说了，我相信绯儿的话。我也相信像父亲这样的人，若不是他甘愿赴死，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的。”
阿拓结束了众人的争论。
方小菲着实松了一口气，她现在为了要完成皇甫元的遗愿，必须集结更多的力量。
而这力量的中心，只能是大坤的皇帝。
所以她必须维护这个她并不喜欢的君王。
虽然皇甫元似乎很喜欢他，即使是知道了赵睿夜已经和自己离了心，也依旧掏心掏肺的对他。
方小菲甚至怀疑，赵睿夜是不是他的私生子？
但皇甫元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段，而且年龄上也不相符。
皇甫元今年四十岁，赵睿夜是二十八岁。
“绯儿，今日你受累了，接下去几日泷军应该不会来，你好好休息吧。”
阿拓将他写的信交给方小菲，就命人给她和卢云深安排住处。
方小菲也的确累得够呛，便与阿拓告辞。
离开王院后，两人先去看望了成晏平，见他已睡着，便没有打扰，直接回到了各自的住处。
卢云深似乎欲言又止，方小菲问道：“怎么了？”
看着方小菲眼底的乌青，卢云深捏了捏她的脸，“没事，好好休息吧。”
“你是不是有话问我？是关于皇甫元和赵睿夜的？”
方小菲之前对阿拓说过她是益州长史李继先手下做事的，而且她是皇甫元的女儿，故而在王院的那一番话，并不会有什么奇怪。
可是卢云深是知道她已经失忆了的，几乎就是白纸一张，能够将局势分析得那么透彻，不可能不令他怀疑。
“没事，不问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乎。”卢云深眼底的信任令方小菲动容。
她想总有一日她会把一切告诉他的。
但今日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翌日，方小菲一直睡到午时才醒来。
准确地说，她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本想翻个身再睡会的，但她已然听出那是谁了，便不得不管了。
她披着衣服走出门，就看到红蕊坐在廊下，偷偷抹着眼泪。
“姑娘醒了？我去给你打水。”红蕊说着便跑开，脸上的泪花没擦干净，却已经带上了笑容。
方小菲猜想，估计是她父亲巫马的事情查清楚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阿拓。
似乎好久没看到蓝芯了，待红蕊打水回来后，方小菲一边洗漱一边就问她蓝芯的情况。
“蓝芯还留在王子院子，伺候他。我不敢面对王子，就自告奋勇来这里伺候姑娘。”
“还叫王子呢，是大王了吧？”方小菲笑道，丝毫不问她方才哭泣的事情。
“习惯了……”红蕊垂下眼。
“那蓝芯也该表明自己的心意了吧？”
“姑娘，你说什么呢？蓝芯和王子……和大王是不可能的。祖训规定王族不能和部落里的人在一起的。”红蕊急道。
“马上祖训就会破了。”方小菲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