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人部族一般有六个大臣：巫占、巫战、巫礼、巫医、巫刑、巫马。
獠人风俗封闭，一直都比较排外，蒙赤部与外人联姻倒是一个例外。
不过他们也不会特地跑出去结交合适的对象，而是在经过摩天岭的路人中直接抢。
所以说，蒙赤部所有人几乎不会出摩天岭。
这其中，出了巫马。
巫马负责管理族中的战马，以及运输的事宜，是六巫中唯一会出摩天岭的人。
想必建造道路所需采购的材料，都是由他来负责。
方小菲之前在王院中见过巫马一次，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的男子。
“奇怪，自战斗开响以来，似乎就没见过他了。”方小菲道。
卢云深将她扶起来，穿上已经烤干的衣裳，将火堆弄灭。
“走吧，回去跟你哥哥说一说这件事，这毕竟还只是我们的猜想。”
“嗯。”
二人携手回去，正要接近部落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背着两个大包袱，身形佝偻地沿着山脊走出来。
“爹，咱们这次能逃得出去吗？”
“放心，蒙赤紫雷和蒙赤拓还没交接，这些宝贝够咱们父子俩出去重新生活了。”
“那娘和妹妹们不带她们一起走吗？”
“蓝芯肯定不想离开蒙赤拓，至于红蕊，她是个有主意的她留下刚好可以照顾你母亲。”
“可是红蕊说过她也想离开摩天岭。”
“胡闹！这是男人的事情，怎么能带着她们。”
“那母亲呢？您就这样抛弃她了？”
“哼！等出了这摩天岭，要什么女人没有！爹不是教过你，男人要有个男人的样，不能意气用事！”
两人边走边说，丝毫没有发现密林深处的方小菲和卢云深。
方小菲捏着卢云深的手，示意他两人一起将巫马和他儿子一起擒住。
卢云深反手拍了拍她，轻声道：“你待着，不要动。”
“你一个人行吗？”方小菲有些担心，毕竟他们父子两二对一，卢云深还是有些吃亏。
但方小菲明显多虑了，卢云深现身之后，巫马还没看清来人，只说了一句“什么人！”之后就和他儿子双双倒地。
方小菲一脸惊异，她跑出去踢了巫马两脚，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睡死过去了。
“你下药了？我怎么没看到？”
她以为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卢云深甩出一片白烟，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他似乎站在那里，巫马就倒地了。
“若被你发现，我还怎么下药？”卢云深只得意了一瞬便又皱起了眉头。
方小菲忽然觉得这辈子肯定不能得罪他，不然自己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卢云深皱眉，她一下就明白了，“你把他们弄晕了，怎么带回去呢？”
卢云深的大手牵住了方小菲发小肉手，“走吧，回去再说。”
“那你就不管他们了？他们醒来又跑了怎么办？”
“除了我，没人能够令他们醒来。”
卢云深十分自信，二人回到王院之后，阿拓正在清点这次战役的战损情况。
“共计阵亡一百三十四人，负伤者两百七十二人，歼灭敌人两千余人。”
獠人战士在汇报，方小菲远远地听到，悄悄问卢云深，“为什么歼灭敌人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呢？”
“因为有些泷军的尸体大概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了。”卢云深轻声道。
方小菲想象着那个画面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
他们与阿拓说了巫马的事情，阿拓大惊，“这巫马一向做事非常可靠，怎么会出卖部族！”
“人就在我刚才说的林子里，你快派人去将他们带回来吧。”方小菲道。
“好，绯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若不是你，我蒙赤部很有可能就要保不住了。你知道吗？当战号响起的时候，没有一个獠人觉得自己还能够活下去。”
阿拓几乎已经哽咽了，但他还是强忍住了泪水，他今日失去了太多太多。
以往泷军也会来攻打摩天岭，但都是小打小闹，以警告成分居多，这次派十倍于蒙赤部数量的大军来犯，谁也没想过能够打赢。
“现在说谢谢还早了一些。死了一个金宗弥，还会有别的大将来。两千人对于泷军来说损失得并不多。”方小菲道。
“绯儿，你之前说益州军会过来，是真的吗？”阿拓问道。
方小菲看了卢云深一眼，卢云深已经告诉过她，方易回去通知李继先了。
那么益州军一定会来。
“会的，我需要你写一封信。”
阿拓心中对官府总是有些不信任，尤其当他得知自己是皇甫元的儿子，而赐死皇甫元的，正是当朝皇帝。
他握紧了拳头，“绯儿，我们要给父亲报仇！”
方小菲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当然要报仇，但前提是我们得弄清楚仇人到底是谁。”
“难道不是赵睿夜那个狗皇帝？”
方小菲记忆中想起那个叫皇甫元老师的少年人，他有着纯真的笑容，充满了求知欲，对皇甫元也充满了信任。
皇甫元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
他这一生中教过很多人，但只有这个学生是他最满意的。
他教他帝王之道，他便下令处死了他。
这一切，都在皇甫元的预料之中。
他并不恨赵睿夜，他的死恰恰也是成全了他。
“以后你会明白，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睿阳帝。”方小菲坚定道。
“那到底是谁？”
“是令大坤子民陷入绝望的所有敌人。这其中有外敌，也有内贼。泷军是我们的敌人，温氏也是我们的敌人。唯独睿阳帝现在还不是我们的敌人。”
“你说的是现在，那么以后呢？”阿拓不明白，在他心中是非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方小菲抬头望着阿拓，“他心中有民，他便是个好皇帝。他心中若无民，那么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懂，他就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他能算是什么好皇帝。但是，绯儿。我相信你，相信你说的话。你要我写信，我写。但你得教我。”阿拓命人搬出文房四宝。
方小菲知道一时半会很难将皇甫元的心意传达给他，但是他现在相信自己便足够了。
“好，你就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