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蒙赤拓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就跟方小菲之前向要杀罗纶冲一样。
“杀胡建义当然容易，可他毕竟是胡澹唯一的儿子。”
方小菲叹了一口气，将胡澹与皇甫元的渊源说与蒙赤拓。
“如此说来，这胡澹还欠父亲一个救命之恩？”蒙赤拓道。
“此事可以慢慢找胡建义算账，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将梵玉莲叶弄到手！”方小菲道。
蒙赤拓闻言，打了一个响指，从院外进来几个蒙赤部的獠人战士，每人手中抱着一个箱子，“红蕊是我蒙赤部的人，救她所需的钱，由我蒙赤部来出。”
方小菲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立刻被里头的金光闪瞎眼，她连忙盖上盖子。
“阿拓哥哥，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没想到你是这般壕无人性！”
“毫无人性？”蒙赤拓被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小菲忙改口道：“就是比有钱还要有钱。”
“这些金锭应该也值一万两银子，绯儿你尽管拿去用，若是不够我命人回摩天岭去取。”蒙赤拓道。
“够了够了，加上我手上的银子，这已经远远超出怪医前辈说的三万两了。”方小菲道。
方小菲本以为今日的送钱项目已经结束了，谁知到傍晚时候，孙景鸿和方易带着徐介一起来医馆了。
徐介交给方小菲一个麻袋，她望着三人，问道：“这是什么？”
“营中兄弟们听说了此事，纷纷伸出微薄之力，初步算过，这里大概值一千两银子，你想拿去用，不够我再想办法。”徐介道。
方小菲看麻袋里头铜板碎银各种各样的有，想着益州的战士们也都是普通百姓，家中也不富裕，连忙推回去，对徐介道：“徐都督，拍卖梵玉莲叶的钱我这里已经足够了，营中的将士们也不富裕，我怎好收呢？”
“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尤其是那十八名牺牲的将士们的家人，更是对你感激不尽。”徐介道。
这下方小菲更加无地自容了，罗纶冲要杀的人是她，那十八名将士，完全是被连累的。
她杀罗纶冲，初衷也只是为了自己报仇罢了。
“这可如何是好？”方小菲把求助的目光望向方易和孙景鸿，他们都是知道内情的。
方易伸手按下方小菲的手，“绯儿，士兵都是有血性的，若是把钱退回去，他们更加不高兴。不如你先把钱收下，等红蕊病好了之后再买些礼物去谢谢他们。”
“如此，也只能这样了。”方小菲叹道。
难得徐介过来，她便问起灵堂的事情，“何时出殡？”
“明日。”
“这么快？”
“罗纶冲已伏法，他们也可安息了。”徐介道。
“明日我也来。”方小菲道。
正说着，一个翩然的身影走了进来，方小菲见到她，刚想开口，连忙止住，改口道：“似玉姐姐。”
来人正是成宴平的姐姐，原先的成姬，如今已改名为秦似玉。
“绯儿妹妹这边真热闹！徐都督也在？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秦似玉笑道。
“夫人何时来都是时候。”徐介笑道。
秦似玉一双眼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蒙赤拓身上，“这便是蒙赤部的大王？果然和阿岩说的一样。”
她口中的阿岩便是益州刺史温岩，蒙赤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秦似玉又道：“那我可是帮了阿岩了，他的人也不用到处去跑了。”
“似玉姐姐，温大人可是有事？”方小菲替蒙赤拓问道。
“蒙赤部的王来益州，他这个益州的父母官总得要见一见吧。今日刚从子阳城回来，刚听说这件事，便到客栈去寻，没想到扑了空。”秦似玉说着，招了招手，一个仆从搬来一个小箱子。
她对方小菲道：“妹妹，借一步说话。”
众人心知肚明，这又是一个来送钱的，纷纷告辞避嫌。
蒙赤拓则道：“多谢温大人厚爱，改日我必亲自上大人府上拜访。”
“这些日子，阿岩都在城中，蒙赤王派人提前来说一声就好。你能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秦似玉看着房里只剩下了她和方小菲，她才让人把小巷子放到方小菲面前的桌上。
不多，只有一百两，阿岩家底薄，你不要嫌少！”
“这怎么能要呢！”方小菲连忙推辞。
“你得收下，阿岩一直自责，在他管辖内发生这种事，他说温家对不起你，不求你原谅，但求他心安。”
方小菲从未把温岩当作温党一派，如果说温氏一族皆是利欲熏心之徒的话，温岩则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他特地让秦似玉来说这番话，用一百两买一个自己心安。
方小菲失笑不已，她还不得不收下了。
见她收下，秦似玉脸上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你这样我才好交差！”
“温大人难不成还敢处罚姐姐吗？”方小菲笑道。
秦似玉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当然不敢，但我见不得他难过。”
可是她的笑转瞬即逝，“你可有宴平的消息？”
方小菲盖上盖子的手停在当场，秦似玉继续道：“罗纶冲之前还会给我带宴平的消息，如今他死了，我便再也联系不到宴平了。”
“他去雒国到底是做什么？”方小菲问道。
她之前也曾问过成宴平，但他只是说去做他最擅长的事，而世人皆知他是江南第一大盗，他所擅长的事，自然便是偷盗。
“他离开你之前没告诉你吗？”秦似玉有些不敢相信，他是那么在意方小菲。
方小菲摇头，秦似玉忽然站起，她看向方小菲腰间的金刀，隐忍住想要抢夺过来的冲动。
“他是去刺杀雒国太子啊！”
“什么？”
雒国太子，被誉为雒国百年来唯一的希望。
雒国原也强盛过，但三代帝王皆是荒淫无度，致使国力经年下降，一度成了坤国的附属。
六年前，坤国都城洛阳被占，雒国太子助泷国拿下梁州和雍州两地，这才摆脱了被大国压制的状态。
近些年在太子主政下，隐隐有复兴的态势。
“温筠虔想要吞并雒国，他原本也很赏识宴平，但是金刀下落不明，他才给宴平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方小菲忽然感到左手的伤口剧痛无比，她用右手扶着桌子坐下来，面上冒出虚汗，艰难地：“他为何，非要去投靠温筠虔？”
秦似玉眼眶微红，“我不知他为什么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但我知道他向来不会服输的！绯儿，如果我现在孑然一身，我就是不择手段也要把你绑到宴平身边！”
“金刀！”方小菲解下腰间的金刀，“金刀给你！你能让他回来吗？”
秦似玉看着桌上的金刀，上面刻着“赠惜言”三个字，这是温筠虔和泷国勾结最好的证据。
她如何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嫉恶如仇的少年，会想要成为魔头手中的刀。
“只要结果能够为世人带来福泽，那么地狱有我一人足矣。”
这句话是当初成宴平成为盗贼之时跟秦似玉说过的话，他为盗是为天下，那么如今入魔窟也是一样。
他一向都是宁愿自己在黑暗中，也要别人拥有所有的阳光。
那么这金刀，则是他最后翻盘的唯一机会。
秦似玉拿起金刀，重新将它绑在方小菲腰间。
“绯儿，你一定要答应我，这把金刀不能交给任何人！宴平的未来，就在你手上了！他若回来联系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秦似玉擦掉脸上的泪水，走得比她来时更加突然，留给方小菲满心的愁绪。
她望着腰间的金刀，颤着手握上去。
那个为了让她记住自己，甘愿做她敌人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意图？
卢云深回来的时候，方小菲仍旧坐着发呆，见她脸色苍白，他忙抱住她放在床榻上。
“小小和婵珺呢？怎么任由你坐着，也不多穿件衣裳！”
方小菲看向那张焦急的面庞，她颤着声问道：“卢云深，若是我不愿嫁你为妻，你会成为我的敌人吗？”
“绯儿，你怎么这么问？”卢云深抬手轻抚着她额间的薄汗。
“你先回答我，如果有一天我与别人在一起，你会恨我吗？”方小菲用右手抓住他的手。
卢云深坐在床榻边上，认真凝视着方小菲的眼睛，认真地道：“首先，我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爱你，而你也爱他。其次，我会考虑，他有没有能力带给你幸福，让你余生无忧。若这两点都是肯定的，那我便祝福你，然后离开。”
“你恨我吗？”方小菲又问。
“不恨，谁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你没有做错，我为何要恨你？”卢云深的温柔令方小菲动容，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不差地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沉浸在这片片柔情蜜语中，却总是想起那个在摩天岭的时候。
那个天空将亮未亮之时，成宴平说他要做她的敌人，她便一剑刺向他的身体。
“为什么……你和他不一样？”她的声音低不可闻，但卢云深还是听到了。
他知道她在担忧另一个男人，他本该生气，或者是嫉妒，但这不过徒增烦恼。
他不是那种会想太多的人，任何多余的事情他都不会去想去做。
他只想守住他眼前的幸福。
而成宴平，从来不是他的敌人。
他的敌人只有一个，那个在临安至高无上的帝王。
“绯儿，若真有一个你更爱的人出现。你记得要告诉我，我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