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爱的人?
方小菲失笑不已,她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爱上卢云深已经是一个意外了。
她不过是意外这个世界上异界的一缕幽魂,占了方绯的身体,也承担了不属于她的责任。
若说以前是被迫着去谋划,去北伐。
那么现在则是她自己要去做这件事。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多少人为了她而丧命,她早已没有退路。
方小菲看着卢云深,“你相信我吗?”
卢云深眼里带着闪光,无需他回答,方小菲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她继续道:“自我受伤,死里逃生之后,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在我的记忆中,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你,卢云深!”
“这一路走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觉得我心里还会有别人吗?”
方小菲抬手,卢云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握住那只手,起身换了一个姿势,令方小菲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我知,只是临安才俊众多,我怕你会看花了眼。”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方小菲失笑不已。
卢云深也笑了,“因为有了在乎的人,所以总是担心自己不够优秀。”
“你还不够优秀?”
“嗯,在临安卢家只有二公子。”
“你觉得我会是那般肤浅的人吗?”方小菲撅着小嘴,有些生气。
卢云深从上面看下去,心头有些痒,“不,绯儿最是明事理。我只是怕别人会因我而看轻了你。”
“别人?”方小菲忽然笑了,像是春日里黄色的杜鹃花般绚丽。
“那是他们不了解我,更加不了你。”
她倏尓抬眸对上了他的眼,两人之间相互交织的情谊忽然升温成了一个深吻。
不知多久过去了,门外传来小小的声音,“姑娘,老爷问你是出去用暮食还是拿进屋里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方小菲推开身上的人,喊道:“你别进来了,我一会就过去。”
“那我去和老爷说一声。”
小碎步的声音渐远,卢云深才从床榻上起身。
“为何不送进来吃?”
方小菲瞪了他一眼,“来益州这么久了,都没好好跟我爹吃一顿饭。你还不许我跟他吃饭了吗?”
卢云深笑道:“自然不敢,我扶你去。”
“我伤的是手,不是脚!莫扶我!”
尽管如此,卢云深还是牵起了方小菲的右手,两人相携而至。
方易眼角一抖,终是没说什么。
屋里还有叶少渊和刀若梦,二人见到方小菲和卢云深一块过来,也同样习以为常了。
“景鸿怎么还没来?”方易问道。
“我去看看!”刘婵珺说着正要离开,孙景鸿刚好从外头进来,二人撞了一个满怀。
孙景鸿扶住刘婵珺,“你没事吧?”
“没……没事。”
刘婵珺低着头,借口去厨房跑开了。
“红蕊怎么样?”方小菲知道他是从红蕊屋里过来的。
“小小守着呢,还是那个样子。”孙景鸿低着头,眼神有些无助。
“红蕊会好起来的!”方小菲伸出右手拍了拍他。
他回眸看到方小菲清澈的眼睛,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好了,难得一家人都在,趁热吃!”方易作为大家长,率先动筷。
席间大家说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方小菲也总算知道了那日她昏迷之后,孙景鸿割下了罗纶冲的头颅,用来拜祭那十八名失去的益州战士。
她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那罗红凌呢?”
她看向卢云深,以为他会有一个答案,但他只是摇了摇头,“阿拓当日救出蓝芯之后,本想把罗红凌也带走,但是她却不见了。我想应当是被罗家的人救走了。”
方小菲皱眉,“罗家还有人在益州?”
“嗯,”方易放下筷子,“这几日我和徐都督一直在查找罗家的余孽,只是他们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再也不曾出现过。”
“我杀了她大哥,她现在估计是恨透了我。”方小菲忽然一点也吃不下饭了。
其实罗红凌不过是一个娇纵一些的富家小姐罢了,罗赞良也好,罗纶冲也好,他们的所作所为她都是一概不知。
当初卢云深扣下她,便是怕她和罗纶冲透露方小菲的身份。
如今,她们已是死敌。
“绯儿,明日他们下葬你不要去!还有明晚的拍卖会你也不许去!”方易忽然道。
“为什么?”
“方才我与徐大人商议了一番,觉得罗家余孽会以你为目标,来替罗纶冲报仇。目下医馆外围已经安插了士兵,来保护你。只要你不出医馆,便是绝对安全的。”
“罗家还能有谁?不是都死得差不多了吗?”方小菲真想亲自去给那十八名士兵下葬。
“还有一人!”刀若梦突然道,“当日随罗纶冲一起逃出益州城的护卫中,一人已经被我杀了,还有一人逃了,他的武功远在我之上。”
“恐怕只有我师父能够对付他。”
方小菲记得那个护卫,那是一个金字护卫。
“对了,那春溪呢?”
她这一问,满座皆不说话了。
良久,叶少渊道:“她死了。”
“怎么死的?”
“那天在灵堂,我把她带回医馆,派了人照顾她。但就在昨晚,发现她死在自己床上,身上没有伤口。”叶少渊道。
“我去看过她的尸体,是被人下毒的,毒药被下在她的药中。”卢云深叹了口气,“其实在之前我就发现了她的药中有毒,我本以为是罗纶冲。没想到他死了,还是有人给春溪下毒了。”
“医馆的药怎么会被下毒?”方小菲问道。
方易回答道:“药童被收买了,如今他在益州大牢里,用过刑,只是为了钱财,知道的并不多。”
方小菲还要再问,卢云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你放心,现在这医馆里都是信得过的人。院中照顾你和红蕊的只有小小和刘婵珺。厨房里的厨娘是我从卢宅调来的老人,原先的老大夫只在前面的安仁堂坐堂,不会来后院。”
方小菲点头,这些的确都是信得过的,除了……
当晚,方小菲特地让小小去照顾红蕊,留刘婵珺一人在她房里。
刘婵珺也是个聪明人,她后来悄悄回来,听到饭桌上卢云深说到那番话的时候,她分外紧张。现在方小菲支开小小,她知道她是有话要问自己。
于是她在方小菲开口之前,便先跪下表露心意,“姑娘,我这几日从未离开过令羽轩,周府的下人都能为我作证!”
“你起来说话。”方小菲脱了鞋子上床,刘婵珺忙起身帮她压好被褥。
“我相信你说的话,我也知道你心地善良,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见刘婵珺不说话,方小菲继续道:“只是世事难料,人还是需要明辨是非的能力。你虽比我年长,但我经历过的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我也希望你永远不要去经历那些背叛与……死亡。”
“婵珺不敢!”
刘婵珺忙又跪下来,说到这两个词她显得尤为害怕。
“莫怕,等益州事了,我便帮你寻个好人家。你若是有喜欢的人,可提前告诉我,要是合适,我便帮你做主!”
“是!多谢姑娘。”
“你也去歇息吧,我屋里不需要守夜。”
“是。”
刘婵珺从方小菲屋里出来,眉头深深地蹙起,小小碰到她,关切道:“婵珺姐姐,何事发愁?”
“啊!”刘婵珺因想着自己的事情,被小小吓了一跳,她拍着胸口,“小小,你怎么突然出来吓我?”
“谁吓你了?是你自己个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小小撇了撇嘴,又问她:“想什么呢?想地如此入神?”
刘婵珺索性跟她道:“姑娘说要给我说一户人家。”
“这是好事呀!婵珺姐姐你都十六了,过了年就是十七了,这在乡下,可都是老姑娘了。是该早些嫁人了!只是不知姑娘给你说的是哪户人家呀?”小小笑着问道。
刘婵珺摇头,她皱着眉道:“她没说,只是益州事情结束之后说,怕是要在青羽村找了。”
“青羽村好呀!那里的人都挺好的,听叶公子说现在已经开了学堂,将来还会有状元出来呢!”
“状元哪有那么容易考的?你这小丫头这么喜欢那里,以后就一辈子留在那里吧!”刘婵珺急道。
“姐姐既然不喜那农人,那就赶紧趁着在益州的时候,找个城里人!你这般有见识,定能找个城里的好人家,到时与姑娘一说,她定然也是同意的,你也省得跟我们一道回青羽村了!”
小小是颇看不惯刘婵珺这般眼高手低的,之前她喜欢卢云深,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后来又被罗红凌和罗纶冲三言两语给说动了。
也不知是她太过纯良,容易被利用,还是利欲熏心,卖主求荣。
虽然方小菲原谅了她,但是小小是打定了主意与她划清界限。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和你说了,等你到了要嫁人的时候,总有你愁的时候!”
“我还小,我才十二岁!”小小抬着下巴挑衅着,说罢就拿了被褥回到红蕊的屋,她要守着红蕊。
只是她才离开一会会的工夫,那孙景鸿又偷偷跑来看红蕊了。
她好说歹说,才把人哄出去。
孙景鸿一到院子里,就见到刘婵珺站在廊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装作没看到,正要离开,刘婵珺忽然喊住他。
“孙公子!”
“何事?”孙景鸿因她是方小菲的婢女,不得不停下。
“我……我只是想说,红蕊姑娘会没事的,你莫要担心。”
“嗯。”
孙景鸿应了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婵珺望着他的背影,若最终她免不了一辈子要留在青羽村,那这孙景鸿是她唯一看得上的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