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易还是不让方小菲出门，她只好拜托刀若梦去替自己为那十八名牺牲的战士烧一炷香，又请安康楼的掌柜安排，做了许多菜肴送到灵堂给他们的亲人吃。
安康楼，怀王看着桌上的斋菜，得知此事之后也派人送了不少礼去慰问逝者的家属。
“罗家现在情形如何？”怀王问身边的心腹。
“益州离得远，罗家本家还不知道这事。不过听说罗家大小姐还在益州。”
“亲哥哥身首异处，她居然还沉得住气？”
怀王的疑虑在这日送葬队伍回来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益州衙门前的鸣冤鼓被敲响，温岩看着面前双眼通红的罗红凌和她身边没有头颅的罗纶冲的尸体，深深皱起了眉头。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民女罗红凌，状告青羽村方绯勾结益州都督徐介，谋害家兄罗纶冲，还砍下家兄头颅邀功，蒙蔽益州百姓！这是状纸，请大人过目！”
夏竹将状纸送上去，温岩看着满纸尽是无辜受牵连的冤枉之言，和对凶手的满腔恨意，他默默摇了摇头。
“罗红凌，你可知你兄长罗纶冲做了什么？”
“不知！”罗红凌说得理直气壮。
“他通敌卖国，谋害朝廷命官，不惜残杀益州兵士，这一桩桩每一件都足可处以极刑。”
温岩叹了口气，又道：“民告官，是要吃杀威棒的，本官念你初犯，便免了你的刑法。你即刻回去，好生安葬你兄长，别再想其他了。”
“我告的是青羽村的方绯，她可不是官，至于徐介……”罗红凌看着旁边那比她退还粗的杀威棒，弱下了气势，“暂且不告！”
“方绯是御史台座下的监察使，你确定要状告她？”温岩如是道。
“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方绯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是监察使？还是说你身为益州刺史，想要包庇她？”罗红凌明显不相信这种事，她丝毫无惧地望着堂上的温岩。
益州的衙门一直都是对外开放的，温岩治下几乎没有冤假错案，如今有人敲响了鸣冤鼓，引得一众益州百姓前来围观。
温岩看着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心道不好善了，于是对身边的道：“去请方姑娘来一趟。”
此时方小菲正在医馆换药，虽说她的左臂是保住了，可毕竟被利剑从两根臂骨中间穿过，中间有数条经脉受到影响。
这换药，就显得格外痛苦。
“若是疼，变喊出来吧！”卢云深亲自上手，却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紧张，生怕自己弄疼了她。
方小菲嘴里咬着一条帕子，轻轻摇了摇头，薄汗从她额上沁出。
“那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屋中气氛凝重，孙景鸿守在院子里，送葬回来后他便再也没离开过。
温岩的人找来，告知了他罗红凌的事，“温大人请方姑娘务必去一趟！”
孙景鸿看着屋里的换药才刚刚开始，而且方小菲重伤未愈，他不想她出去冒险，于是便对那人道：“我跟你走，让绯儿好生歇息吧。”
“可温大人叫的是方姑娘！”
“此事与她无关，她去作甚？”
孙景鸿执意要去，叶少渊也在院子里，便道：“我跟你一块去！”
益州府衙门，罗红凌见来人不是方小菲，鄙夷道：“怎么监察使不敢来了吗？”
孙景鸿先是朝温岩行了礼，随后对她道：“杀死你哥哥的人是我，他的头颅也是我割下来送到灵堂的，你有什么问题冲我来，不要寻错了仇！”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哥哥武艺高强，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罗红凌没看到方小菲已经气急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替罪的，她更是气方小菲不敢出来面对自己。
“罗纶冲杀的益州将士，当时保护之人便是我爹，我爹身受重伤，我自然要替他讨回公道！”
孙景鸿没提方小菲，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你休想混淆视听，凶手明明就是方绯！”
罗红凌转头对温岩道：“大人，我有证人！请传方绯的婢女刘婵珺！当时她就在场！”
温岩皱着眉头，对身边人道：“去叫刘婵珺。”
那人是他的心腹，自然明白温岩的意思，再次到医馆的时候，方小菲已经换好了药睡下了。
他便将衙门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卢云深，“卢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啊？那个婢女可靠吗？”
“你放心，此事不会让温大人为难的。”
卢云深叫来刘婵珺，“你去把这件事认了，如实说出来，罗纶冲给你的银簪，罗红凌定然也认得出来。你放心罗纶冲坏事做尽，你杀他是为民除害，温大人会网开一面的。我会请益州百姓写万民书，为你求情，你不会有事的。”
刘婵珺这几天一直战战兢兢，就是怕这件事情出现纰漏，她本以为方小菲本事大可以保下她，她为表忠心才去杀了罗纶冲。
没想到到头来，这些达官显贵还是要把她推出去做替罪羔羊！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抬眸望向卢云深，这个自己曾经十分欣赏的男子，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情义，甚至连一丝怜悯与同情也没有。
她开始后悔，当时杀了罗纶冲到底还是错了，起码罗纶冲已经承诺了要娶她为正妻。
可方小菲的只想把她嫁给一个农人，要把她一辈子困在乡下！
“我明白了！一定不会牵连到姑娘的，请公子放心！”
刘婵珺对卢云深承诺着，心中却想着一会到了堂上，一定不会这么说的，她要给罗纶冲报仇，要方小菲付出代价。
可她还未进衙门，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将捂住了她的嘴，使她无法呼救。
衙门来传话的人竟看着她被劫持而毫无作为？
“一会到了堂上，你若说出一丝一毫不利于绯儿的话，我便要你不得好死！”
那人正是叶少渊，他看人一向很准，刘婵珺的异心他早有所察觉。
他手上力道很大，几乎令刘婵珺喘不过气来，她费力地点头，一双眼流露出无助与哀求。
“叶公子，你这样威胁证人不太合适吧？”温岩的人看不下去，实时提醒道。
叶少渊轻笑一声，松开了手，“只是提醒她务必要说实话！”
刘婵珺惊魂未定，她拼命点头道：“我一定如实回答！”
“去吧！”
叶少渊看着她进去，隐到了人群中。
堂上，孙景鸿见刘婵珺出现，立刻解下腰间的佩剑，“这是杀死罗纶冲的武器，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当场毙命。大人可派仵作验尸查看伤口。我孙景鸿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坤律法该如何处置便如何，绝无怨言！”
罗红凌冷哼一声，“你与那方绯到底是何关系，这么急着替她送死？”
“无你无关！”孙景鸿有对温岩道：“大人，我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望大人明察！”
温岩没有马上回应，他看着走上堂的刘婵珺问道：“你便是方绯的婢女刘婵珺？
“是……”刘婵珺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罗纶冲死时，你是否在场？”温岩问道。
刘婵珺望了一眼孙景鸿，他提醒道：“如实告诉大人！”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罗红凌，后者轻蔑一笑，“一个来路不明的那人还不够，还要再推一个婢女来做替罪的羔羊吗？这罪名担下去，杀人偿命，可是要砍头的！”
刘婵珺闻言，浑身微微颤抖，她若说出是她用银簪刺死了罗纶冲，那罗红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以罗家的势力，即便真如卢云深所言发动万民书请愿，她或许也难逃一死。
但，真的要嫁祸给方绯吗？
不行，那样她会死得更惨，方绯身边的人会要她陪葬的。
唯今之计……
刘婵珺冷静下来，道：“是，当时我的确和我家姑娘在城北的郊外。”
“把当时情形具体说来。”温岩道。
“是，大人。那日姑娘说这城里闷久了，想出来透透气，便带着我一起出了城。到了一处树荫下，姑娘说口渴，要我去打水，我便与她分开。等我打了水回来，便看到孙公子手里拿着一颗人头，而我家姑娘倒在地上，左臂被剑刺穿。”
“这么说，你没有看到凶手是谁？”温岩问道。
刘婵珺摇头，“没有。”
“你胡说！分明就是方绯杀了我哥哥，这个人后来才到的！”罗红凌气急了吼着，因为生气又或者是伤心，她的双眼早已经通红，泪水不停地在打转。
“罗姑娘，我知道你失去亲人一心想要报仇，但人不能昧着良心啊！我家姑娘根本就没有杀人，她还受到牵连，如今人还在医馆躺着呢！”刘婵珺也是急红了眼，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
罗红凌忽然笑了，她当然清楚刘婵珺是什么样的人，此时她想的与罗纶冲临死前想的一模一样。
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方绯，你迟早会玩完！
罗红凌忽然朝温岩跪下，“请大人为民女做主，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我兄长固然有罪，但也是一条人命，杀他的人，理应收到律法的制裁！”
温岩十分头疼，他早就告诫过卢云深不可动私刑，可偏偏罗纶冲还是死了。
如今这没多百姓看着，叫他如何收场呢？
“来人，将嫌犯孙景鸿收押，容后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