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岭山中的风有些凉，但今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格外的舒服。
红蕊觉得自己身处云端，她心中震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看到方小菲满脸的醉意，她又很快清醒过来。
她只是在说醉话，女子又怎能和女子在一起呢？
更何况她还有卢公子。
“姑娘，咱们先回房吧！”红蕊扶着方小菲劝道。
方小菲却道：“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走到蒙赤紫雷面前，蒙赤紫雷皱着眉头，“你喝醉了。”
方小菲冷笑一声，“醉？这辈子都不会再醉了。你的酒不醉人，但却能杀人！”
她扬起手，想要去打紫雷，但一个身影冲到她面前，“啪”地一声，方小菲打在了蒙赤拓的胸口上。
她抬头望向那个跟皇甫元长得很相像的男子，眼里思绪万千。
这是皇甫元的儿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而他竟然二十多年都不知道这件事。
方小菲又转头望向另一边的孙景鸿。
那也是皇甫元的孩子。
她忽然倒退了几步，将这两个人同时放在自己的视线中。
“天亦怜我！天亦怜我！”
她仰天长叹，泪如雨下。
“绯儿，你没事吧？”蒙赤拓和孙景鸿同时开口道。
方小菲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冲他们道：“明日一早，你们到我房里来。”
她又走到紫雷面前，淡淡地道：“蒙赤紫雷，我不恨你了！你欠我的已经还了。”
方小菲离开了，红蕊和张翎芳追了上去。
剩下的蒙赤拓和孙景鸿面面相窥，蒙赤拓这才发现，这个少年的眉眼与自己很相像。
“你到底是谁？”
孙景鸿看了一旁面色复杂的蒙赤紫雷， 道：“我想明日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紫雷回想着方小菲之前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出现在摩天岭的惊才艳艳的男子。
他说他不恨她了？
紫雷失笑不已，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变红了。
她抓着蒙赤拓，道：“拓儿，你爹说他不恨我！他不恨我！”
“什么我爹？那是绯儿。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蒙赤拓不解。
他没见过皇甫元，自然看不出来方小菲说话的语气。
紫雷知道很难说清楚，她笑着抱着蒙赤拓，“没事，绯儿她很好。你要好好照顾她！”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会照顾她。”蒙赤拓虽这样说，但心底终是有些失望的。
方小菲房中，醉得一塌糊涂的她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了。
她抱着红蕊，又是亲又是蹭，嘴里不住地呢喃着：“红蕊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姑娘。谁若娶了你，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苍生！”
红蕊又羞又囧，她向张翎芳投过去求助的目光。
后者只是不住地掩嘴偷笑。
等笑够了，张翎芳才吩咐小棠小梨去准备醒酒汤和洗澡水。
一通忙碌下来，方小菲终于消停了，抱着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天夜里，端方括带领的泷军，偷袭了摩天岭。
熟悉的号角声将方小菲吵醒。
她摸着仍旧涨得慌的头，开口便唤：“方易，泡茶！”
红蕊走进来，递给她一杯茶，方小菲喝了一口，又吐掉，“不对，这不是云雾茶！”
红蕊道：“这是云雾茶呀！雒国买来的上好的云雾茶，咱们王院里面用的都是这种茶。”
方小菲摇头，“你泡的不对，第一道茶得倒掉，是为洗茶！叫方易来泡！”
红蕊为难，她可不懂泡茶，一个身影走进来，拿过她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我来吧。”
方小菲听到这声音，猛然抬头去看他。
一双眼不知不觉湿润了，她起身，抓着方易的双臂，大笑着：“方易！真的是你！六年过去了，你这小子一点都没变！哈哈……”
方易差不多是午后到达摩天岭的，同他一道来的，还有益州都督徐介，和他带领的五千益州兵。
卢云深只告诉了他，方小菲身上发生的情况。
当他得知自己昔日的主子现在就在方小菲身上时，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忧。
此刻，听着熟悉的语调，他竟也跟着落下泪来。
“主公！我先帮你泡茶！”
“好！好！我就喜欢喝你泡的茶！”方小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是她身高不够，怎么拍都十分别扭。
红蕊看着这对奇怪的“父女”，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知道，这个叫方易的男人是方小菲的养父，可是这关系怎么看都像是主子和随从。
“方姑娘，他是谁？”红蕊问道。
方小菲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状况，她笑了笑道：“我爹的护卫，也是我现在的爹。”
之前是醉了酒，现在她清醒着，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皇甫元的意识留在自己身上。
故而皇甫元扮作的方小菲穿好衣裳之后，就走到方易身边，甜甜地唤了一声：“爹！”
方易脸上一片慈祥，他笑着应道。
等他想起来，这不是方小菲，而是皇甫元之后，又战战兢兢地立身行礼。
方小菲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这房中还有别人，“爹，茶泡好了吗？”
“好了。请……”方易止住话头，转而道：“绯儿小心烫。”
方小菲接过茶盏，双腿大开坐在椅子上，又感到有些不妥，于是慢慢收起来。
她轻轻喝了一口云雾茶，熟悉的味道令她眉头舒展。
外头又响起阵阵号角声。
但她依旧优雅地喝着茶，红蕊和方易就静静地候在一边，谁也不敢打扰她。
屋里屋外似乎形成了两个世界。
“啪！”
一盏茶喝罢，方小菲放下茶盏，对方易道：“徐介带了多少人来？”
方易一愣，又马上沉稳下来，回答道：“五千骑兵。”
“骑兵？那战马呢？”
“也带了进来，目前在摩天岭北门待命。”
“擅自出兵，可有上奏朝廷？”方小菲沉声问道。
方易嘴角扬着笑，“老规矩，先发兵，再上奏！”
方小菲也跟着笑起来，“哈哈……甚好！有我……我爹当年的风范！”
她看了红蕊一眼，见她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心中暗道：这丫头不会喜欢上这个连发育都没发育好的假飞鸿了吧？
“是主公教的好！”方易道。
“走，去北大门！”
摩天岭，北大门。
蒙赤拓亲自指挥战斗，一支支带火的箭矢射向前方，将天门下的一大片范围照得通亮。
端方括有备而来，重步兵上前，巨大的盾牌将摩天岭射出的箭矢全部挡住，攻城器械紧随其后。
巫占见普通箭矢没有用，急道：“大王，放炮吧！”
蒙赤拓皱眉，他计算着重步兵推进的距离，巫占新做的那些炮根本还打不到那么远。
这时，方小菲和方易已经到了他身边。
“阿拓，放吧，全部都放出去！”
蒙赤拓转身回望她，以为她不懂，便解释道：“绯儿，射程还不够！放了也打不着敌人。”
“阿拓，我问你，敌人有多少？你的炮又有多少？”
“这次端方括来势汹汹，足有五万大军，而我们赶制的火炮，只有二十枚。”蒙赤拓说着便深深皱起了眉头。
“二十枚放完之后，你准备怎么办？”方小菲又问他。
“死战！”
“不，要以最小的代价歼灭他们！”
方小菲看向身边的另一个身着铠甲的将士，他便是益州都督徐介。
“徐都督，这摩天岭若是失守，泷军想要攻陷益州，便可长驱直入。你也看到了这里修的路，是可以跑马的。”
徐介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守护摩天岭，我益州男儿，义不容辞！”
他转身对着他带来的五千骑兵，高声喝道：“益州男儿可敢一战？”
“战必胜！战必胜！”
滔天的声浪越过天门，传到了外头正在激进的泷国重步兵。
他们正疑惑这摩天岭中怎会有如此多人，跟着便有数声炮声响起，将他们面前的坦途炸得一片尘烟弥漫。
炮火声，声声震耳，许多人一时失了聪，一群人呆在原地不敢贸然向前了。
正当这些步兵，犹豫不前时，
滚滚雷声从前方的硝烟中传来，有经验的兵士已经猜到，这是骑兵急袭的声音。
根本来不及调整对抗骑兵的阵型，这先头的重步兵就纷纷人头滚地，溃不成军。
天门之上，蒙赤拓叹道：“绯儿，我总算明白你为何要我这么早放炮了。”
“为何？”
“只有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才能掩盖天门打开时的动静。泷军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打开天门，如此奇袭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妙计！”
方小菲淡淡笑道：“胜负未定，一切才刚刚开始，不要这么快下结论。现在才是真真考验你的时候。”
“嗯，”蒙赤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獠人战士们喊道：“保卫家园，死守不退！”
“死守不退！死守不退！”
响彻山谷的喊声，丝毫不比之前的益州兵的喊声逊色。
经过巫刑之乱，他们獠人只剩下一千人可以战斗的有生力量了。
突然，不远处跑来一小队人，她们大约有两百人。
为首的是蒙赤紫雷，“拓儿，我们也要参加战斗！”
“母亲！”蒙赤拓在人群中还看到了蓝芯和红蕊，“你们……”
“还有我们！”
周涛和张翎芳带着梁州的工人们，也跑了过来。
一时间群情振奋，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