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拿这些东西来的！都拿走！”
被褥、衣物、药膏……一件件地被扔出地牢。
“爹，这些是大王同意让我带给你的！”石牢中传来蓝芯的声音。
方小菲看着红蕊冲了进去，门口守卫的獠人护卫并没有拦她们。
石牢跟上次方小菲住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人一多就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看见巫马父子俩静坐于石床上，除了眼底的乌青，似乎也没有收到什么非人的待遇。
“你就是那个益州来女人？”巫马看着方小菲站在门口，眼中充满了狠厉。
若不是她，也许他们父子俩也不会有这个下场。
方小菲走进来，巫马的儿子青祺立刻冲上来，嘴里喊着：“我杀了你！”
“哥哥！不要！”红蕊和蓝芯同时喊道。
方小菲侧身躲过青祺毫无章法的攻击，他在獠人当中本就武功不出众，此刻更是只能作困兽之斗。
一击不成，他想再来，谁知方小菲已经一把将他擒住，并反扣住他的双手，拿膝盖将青祺按在了地上。
门口想进来帮忙的护卫见到这一幕，默默地退了回去。
青祺还想挣脱，但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更没有进食，哪还有力气与人对抗。
“你这个女人，到底是谁！”青祺不甘地问道。
“益州来的。”方小菲用巫马刚才的话说。
“呸！”青祺啐了一口，吐掉了口中的血水。
“哥，若没有方姑娘，咱们部落就完了！”
蓝芯看不过去青祺这样，再加上方小菲是蒙赤拓的妹妹，她下意识地就想护着她。
“你还是我妹妹吗？若不是她，我早就跟着父亲逃走过逍遥日子去了。你心里装着蒙赤拓那小子，早就装不下我和父亲了是吗？”青祺仰着脖子对蓝芯喊道。
方小菲倒是没想到这巫马家的儿子是这么一个极品。
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蓝芯和红蕊看着都是好的，怎么她们的亲哥哥是这幅德行。
联想到自己目前的三个哥哥，她觉得还是皇甫元的基因好，还没有一个长歪的。
为什么是目前？
方小菲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难道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会冒出来？
但此刻她来不及去细想，红蕊已经冲上来，接替了自己的位置，将青祺一顿胖揍。
“我都不敢相信你会是我哥！蒙赤部对咱们家不薄，父亲还是六巫大臣，在这摩天岭你几乎是能够横着走。就算你没什么本事，但大王也对你照顾有加，看在父亲的份上，让你吃穿不愁，还就任要职。你怎么能背叛部落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红蕊边打边骂，青祺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在地上拖着身子往巫马那边靠。
“父亲，父亲救我！”
巫马从之前那句问方小菲的话以后就一直没有吭声，默默地看着自己儿子被揍。
而红蕊的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就变得铁青，“蕊儿，你这话是在说我吗？”
红蕊停下来，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但她还是强忍着露出一个微笑。
“女儿怎么能说父亲呢？”
她笑中带泪，石牢刚好面对着西方，此时有一束夕阳照进来，映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心里。
方小菲看着只觉得这画面美极了，真想拿手机拍下来。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她只能将此留在自己的记忆中。
“对！她说的就是你！詹须通，你为什么要背叛蒙赤部！你为什么要害我成为叛徒的女儿！你让我如何面对阿拓？”
蓝芯忽然冲向巫马，朝他打了过去，可到了最后手已经无力，只是靠在巫马腿上不停地哭。
她哽咽着：“你让我如何面对他？父亲，你知道吗？今日蒙赤紫雷和巫占宣布要成婚了，祖训再也阻拦不了我喜欢阿拓了。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做叛徒？你害了我，你知道吗？我再也不能和阿拓在一起了！”
方小菲印象中，蓝芯的话一直不多，虽然她看得出来她是喜欢阿拓的，但她的情感一直很克制。即使是得知阿拓即将成婚时，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大的情感起伏。
此时突然爆发出来，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巫马身为父亲，最是了解自己的儿女。
像蓝芯这样的女孩，若非到了绝望的极致，是不会有这种表现的。
她怨他，怪他，可她只是靠在他身上哭。
“芯儿！父亲对不住你啊！”
他的手轻拍蓝芯的肩膀，眼睛却看着红蕊。
红蕊别过脸去，抬手抹去眼泪。
“蓝芯，走吧！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背叛部落这样的罪名自有大王来处罚。”
她拉着蓝芯就要离开之际，巫马突然喊道：“不！我们没有背叛部落！”
方小菲就猜到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我想阿拓也还没来得及来审问你吧？”
“不曾，从昨晚开始我就没见过他。”
方小菲暗自摇了摇头，拉着两个姑娘走出去。
“走吧，你们父亲还未定罪，别说那些伤心的话了。哪个做爹的能受得了？”
蓝芯仍旧抽抽搭搭地，“可他们都说父亲是叛徒。”
“如果他真的是，你们两个还能够在摩天岭来去自由吗？早把你们一家当成同伙一起关起来了。”
方小菲话音刚落，红蕊就又跑了回去，将巫马丢出来的被褥等物捡了起来，重新交给他。
蓝芯也跟着一道去帮忙。
红蕊又拿着从厨房带出来的食盒，道：“父亲，今日是战胜泷军的庆功宴，这些是宴上的菜肴。你和哥哥也尝一尝吧。”
她也不等巫马回话，放下食盒拉着蓝芯就跑出来，追上了方小菲。
蓝芯看着方小菲，犹豫了片刻，又问道：“方姑娘，既然我爹不是叛徒，那为什么还要关着他？”
方小菲看着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见她发丝有些乱了，忍不住替她理了一下。
她笑道：“傻丫头，你爹或许并未背叛部落，可他偷盗的罪名可是人赃并获的。”
蓝芯看着方小菲跟阿拓一模一样的酒窝，不自觉地红了脸。
“那，他还能再出来吗？”蓝芯问道。
方小菲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部落有部落的规矩，偷盗的惩罚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蓝芯的泪水突然又在眼眶里打转，“偷盗，轻则断臂，重则驱逐！”
“断臂是有些残忍，驱逐倒是不错，反正你父亲跟你哥似乎也不想在摩天岭呆着了。”方小菲道。
三人回到蒙赤部的王院，这里已经点上了篝火。
王院外面的道路上摆起了长桌宴。
“蓝芯回来了！”有獠人少女朝她们喊道。
“怎么了？”蓝芯有些别扭，就是这些跟她一起在王院里做事的女孩，说巫马是叛徒。
“给你留了位置，你快来！还有红蕊和方姑娘的。”她们挥着手，脸上满是笑意。
“我还要去伺候大王呢，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蓝芯道。
“没事的，大王已经准你休息了，快来吧！”
少女们的热情蓝芯抵挡不住，三人跟着她们就进入了宴席。
方小菲被女孩子们簇拥着，她们问她摩天岭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她便说道：“跟你们这里也差不多，不过我们没有住在山上，而是在地面上。主要是种地，偶尔也会去打猎。”
“我听说你们还要交很重的赋税？”有个獠人少女问道。
方小菲想了想，道：“也不是很重，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
就在方小菲一本正经想要讲解各地风俗，好卖弄她肚子里皇甫元的知识时，一个年轻的獠人男子朝她们这一桌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子。
“来找红蕊的！”
坐在方小菲旁边的女孩悄声跟她解释。
方小菲见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长条状的东西，递到红蕊面前。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长呼一口气，道：“红蕊，之前就想送你这骨笛，你当时没收，说等我活着从打退泷军之后再说。现在泷军已退，你还愿意收下这骨笛呢？”
哇好刺激，居然是骨笛。
方小菲从皇甫元的记忆中挖出了这么一条獠人旧俗，但身边的獠人少女怕她不了解，已经做起来解释的工作。
“骨笛都是一对的，是大雁的翅骨做成的。在我们部落，若是喜欢哪个女孩，就要送她骨笛。那女孩收了的话，他们便算是定亲了。这阿飞已经给红蕊送了好几次了，红蕊一次都没收。难得他这么有毅力，要是我，我早就答应了。”
那少女说罢，看向了阿飞身后的另一个少年，看上去年纪比较小，可能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那少年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她。
方小菲冲她笑道：“你的骨笛，可能还要再等两年。”
少女也红了脸，对方小菲道：“我最多再等两年。”
她说话声音并不轻，那少年自然也听到了。他无声地说出了“等我”两个字。
在场的其他人都等着红蕊的反应，自然没有注意到还有一对男女在暗送秋波。
只有方小菲看到了，她受到感染，觉得自己吃了一大口蜜一样甜。
她转而看向那个叫阿飞的年轻人，眼神中不自觉地带着方才的甜蜜。
这一眼被某人看到了，心底泛起了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