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拓的箭也出击了,他没有瞄准红旗消失的地方,而是循着泷军的声音,在他们后面发出一次又一次的闪击。
红旗再次晃动,这一次战线更加靠前,弩手们赶紧调整方向。
旗落,弩箭再次射出它们消失的方向。
又是一阵炸裂声与惨叫声。
下方泷军领队高喊着散开,但是阵脚已乱,在浓烟中,许多人咳嗽声不止,更有看不见的敌人一次又一次朝他们发起爆裂的攻击。
泷军未战先乱。
阿拓瞧准了时机,瞄准那领队之人,大弓发出嗡名声,箭矢射出,泷军小队已无首。
三轮强弩下来,泷军损失惨重,巫战下令全歼。
落在最后的泷军看着前面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进入烟雾中,还没见到敌人就听到自己人一声声倒下。
“快回去通报将军,这獠人有诈!”
他刚说完这句话,一支箭矢正中他的眉心。
这里是烟雾的边缘,只有阿拓手中的大弓能够射到。
那死去泷军身边的战士,双腿打颤,想要逃走却身不由已。
良久这片地带趋于平静,山风吹过,浓烟散去,满地尸骸,血染焦炭。
“回去告诉金宗弥,有我蒙赤拓在一日,就休想染指这摩天岭!”
蒙赤王的声音将这已成软脚虾的士兵唤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同伴的血从上面流下来,染湿了他的身子。
“啊!”
士兵惊叫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成晏平就守在金宗弥帐前,泷军士兵都戴着头盔和面罩,在黑夜的掩护下,根本无人发现原来的士兵被换了人。
金宗弥对这次突袭很有信心,看到自己的一千精锐出发后,就在帐中睡觉补眠。
“将军……獠人有诈!”士兵踉踉跄跄地跑回来,便跑便喊,“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谁死了?”金宗弥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出营帐,见到那士兵战战兢兢的样子,一脚踢过去,怒道:“好好说话!到底谁死了?”
“他……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金宗弥以为是獠人都死了,一时欣喜,大笑三声,对着众人高喊:“收拾家伙,随我去抄蒙赤部的老底!”
他接过随从递来的长枪,那逃回来的士兵,飞身扑倒他脚边。
“将……将军,不是獠人,是我们的人,我们都死了。”
“你说什么?”金宗弥犹不敢相信。
“一千泷国精锐,全部战死!”士兵说完,身体被长枪贯穿,其他泷军看着这一幕皆是感觉背脊一凉。
“去,派人探一探,情况到底如何?”金宗弥衣领散开,露出满是汗水的胸膛。
见无人应答,他就朝着站在他身边的成宴平吼道:“听不懂我说话吗?快去,去看看那一群獠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成宴平躬身行礼,就在金宗弥以为他要离开,于是转身之际,他猛然抽出腰间的佩刀。
金宗弥感到身后一阵风,立刻闪身躲开了这一刀。
成宴平这一刀只是打散了他的发髻。
“你不是我帐前士兵!”金宗弥冷静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突然偷袭自己的士兵是个生面孔。
其他士兵见状立刻护在金宗弥身前。
“拿下他!”
士兵们围上去,成宴平立刻腹背受敌。
营中一角忽然传来火光,人们高呼:“粮仓走水了,快救火!”
泷军大营一下子陷入混乱,原本准备来保护金宗弥的士兵们,直接去了粮仓那边。
“好小子,你还有同伙?”金宗弥气到了极致,抄起长枪就朝成宴平袭来。
士兵们立刻让出来,他们都知道自家将军的枪法可是很厉害的,若此刻还在场中,那纯粹就是找死。
成宴平以长刀对抗长枪,终归有些吃亏。
几个来回下来之后,他已然负伤倒地。
“哼!不自量力,关起来,严加审问!”
金宗弥说罢就转身回到营帐,士兵们正要将成宴平拿下,却见营帐中一片血雾传来。
“将军!”副将疾呼冲进去,只看到了金宗弥的身体倒在自己的脚边,那上面已经没有了头颅。
他再跑出来,连那个刺客也不见了。
他一时慌了神,粮仓还在燃烧,空气中到处都是烟火味。
“将军,现在怎么办?”士兵们问他。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重复问道,可金宗弥早已经身首异处,回答不了他。
“将军,我们问的是您!现在怎么办?”
“胡说,我怎么能是将军呢?”副将早已没了主心骨,他自问没有金宗弥的本事,除了跟在他身边溜须拍马,别的什么也不会。
“金将军已是,您自然就是我们的将军,我们当然要听你的。”士兵回答道。
“我是将军?”副将不敢置信。
“对,您现在就是将军。”
副将忽然挺起了腰杆,下达了自己成为将军之后的第一个指令。
“撤军!”
北道口下面,卢云深和成宴平大摇大摆地走回来了。
“给你!真是恶心!”
卢云深十分嫌弃地将金宗弥的首级丢给成宴平。
成宴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一只手还捂着胸口,着实伤得不轻。
“你这大夫,看不出来我受了重伤吗?”
卢云深认真瞧了他一眼,“我看出来了,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应该晚点再来,刚好给你收尸。”
成宴平看了他一眼,置喙道:“真看不出来小菲看上你哪一点?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我这人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至于你嘛,大概只能算半个活人吧。”
成宴平忽然停下脚步,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卢云深却仍旧继续往前走,“你有本事,却无处施展抱负,就开始怨这世道不公,于是开始用你自己的一套法则来惩奸除恶。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你的无能,因为你一直在逃避。”
成宴平忽然笑了,“你说我在逃避,那么你呢?范阳卢氏的大公子,卢云深。你对外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纨绔子弟的样子,不入仕,不作为。你难道不是在逃避吗?”
卢云深站在北道口那条小路上,望着黑夜中上面蒙赤部的点点火光,那里有方小菲在等着他。
“我已决心要跟着她去北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