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宗弥看着溃逃回来的泷军精锐不足三成，心痛之余破口大骂：“这獠人胆子肥了，杀我这么多泷国男儿，简直*****”
他又问此番放火是谁出的主意，逃回来的泷军道：“是蒙赤部王子，蒙赤拓，他还亲自带人从小道杀出来。我等本来想诱他出来，但一个白衣人出现将他叫了回去。”
“蒙赤拓？这小子算是蒙赤部最猛之人，但能想到火烧摩天岭，我不信他有这么聪明。”金宗弥道。
副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据说这蒙赤拓之前是在办婚礼，洞房到一半忽然披挂上阵的。”
“新婚？我听说这蒙赤拓王族成亲，必须得是外族人，梁州这边被我们守得死死的，谁还敢上摩天岭？”金宗弥沉吟。
“许是从益州那边来的，这蒙赤拓今年二十岁，在獠人中成婚算是晚的，他看上的小娘子定然不会差。将军这次讨伐摩天岭，说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副将淫笑道。
“住口！我们是奉皇命来打仗的，别尽想着这些龌龊事！”金宗弥厉声呵斥道。
但他说完，脸上也带上了些许微不可查的淫笑。
他身边逃回来发泷军中，有一人眼神阴戾地望着他，手中拳头紧握。
“将军教训的是！”副将识趣地认错。
金宗弥看着从火场中逃回来的泷军，他们多有负伤，衣衫被烧破，他挥手道：“尔等死里逃生实属不易，接下去在营中好好休整，剩下的战斗我派其他人去。”
“是！”
负伤的泷军领命回去，他们都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多了一个。
此人正是成宴平。
他故意将自己的衣裳烧烂，捡了一块泷军的军牌和铠甲，混在人群中。
待领了新的战服之后，更加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是假冒的。
黑夜下的泷军大营灯火通明，卢云深一身白衣分外显眼，他看到那熟悉的背影之人是成宴平，便故意给他透露行踪，诱他出来。
二人在大营外不远处的密林中相会，看着成宴平一副泷军的装束，卢云深调笑道：“成大侠改行从军了？”
“你来做什么？快回去，小菲需要你。”成宴平冷声道。
卢云深一挑眉，“你不骂我是禽兽了？”
成宴平没有看他，“她喜欢的人是你。”
“哦？你既然知道……”卢云深的语气忽然变得狠厉起来，“还敢拐带她离开青羽村！”
“公平竞争罢了，我也没有骗她，金刀已经在她手上了。”
卢云深说话间扯动嘴角依旧还有些痛，那是之前和成宴平打架时被伤到的，不过想来对方应该也不好过。
他明白此刻还不是算总账的时候，直奔主题，“你混进泷军大营，究竟想做什么？”
成宴平也知自己不能离开太久，“泷军这次来势汹汹，蒙赤部能够抵挡得了一时，却最终无法击溃泷军主力。唯有杀了金宗弥，届时泷军死了首领，自然不攻自破。”
“你这想法固然是好，但金宗弥不是等闲之辈。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到时候我来助你。”
成宴平是个明白人，能有卢云深这样的高手助力，胜算会大上许多。
他转过身，面向泷军大营。
“等金宗弥再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之后，我会在他方寸大乱之时，取他首级。”
卢云深摸着下巴，笑道：“这个死法有点意思，不过你肯定没想过杀完之后怎么全身而退，放心吧，到时候我会来替你收尸的。”
成宴平眉头一皱，也懒得搭理他，冷声道：“随便！”
他说罢就快步回到了泷军大营。
卢云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道：“若是绯儿知道我见死不救，定会恨我的吧？”
“烦是烦了点，但能帮到她总是好的。”
北道口，阿拓忽然与巫战争吵了起来。
方小菲远远地听到两人争执不休，巫匠看到她，立刻道：“王妃，快来劝一劝王子吧！”
“我不是你们的王妃，下次别那么叫了。”方小菲不悦道。
“这是为何？”巫匠不解。
“去问巫占吧，解释的话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们也没人信我。”
方小菲说罢走近阿拓与巫战。
“王子不要意气用事，这次泷军来的都是死士，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王子。”巫战握住阿拓手中的刀，不让他拿走。
“我说了我必须与我的族人们一起战斗，我现在是你的王！你敢不听我的？”阿拓几乎是在怒吼，他太想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去驱散压抑在他心中的真相了。
方小菲是他妹妹的这个真相，已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阿拓……”方小菲唤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阿拓冲着方小菲怒道。
方小菲皱眉，本以为让他弄清楚真相，他会全力投入战斗。
但他现在是投入了，只是太过奋不顾身，全然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方小菲走上前，眼眶微红，“六年前，我跟着丞相府的人从洛阳逃出来。身边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敌人杀死，我失去的越来越多。”
“六年前？你也失去了亲人？”阿拓想起来黑雷，那个教给他一切的舅舅。
方小菲点头，眼中泛起了泪花，他想起皇甫德死在洛阳城头，心中酸楚不已，这是皇甫元影响了她的情感。
“二叔、母亲……还有还多还多保护我的人，他们都死了。”
她已走到阿拓面前，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父亲，我们共同的父亲，皇甫元前不久也死了。”
“他？”皇甫元的名字对阿拓来说并不陌生，因为黑雷总是会提起他，他是黑雷心中最崇拜的人，阿拓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对皇甫元充满了同样的崇拜与仰慕。
“他是怎么死的？”
方小菲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只剩下你。”
一滴热泪滚落下来，阿拓伸手去接，泪水在他手中弹出一朵花。
“是了，你是我妹妹！我们还是亲人。”阿拓的眼眶也红了，他抬手握住方小菲的手，攥紧，放在心口。
“所以，阿拓哥哥，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方小菲的声音有如一条丝线牵引着阿拓，令他烦躁的心走出了伦理的泥潭。
“你还有你母亲，你是蒙赤部的王。你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蒙赤部还需要你。我也还需要你！”
阿拓轻轻拂去方小菲眼角的泪水，柔声微笑道：“绯儿，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只是想和族人们一起战斗。”
方小菲收起楚楚可怜的模样，眨了眨眼，将未落的泪水咽了回去。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阿拓，你记住你是王。任何时候，都要将族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她又转身，指着巫战和他身后装束完备的獠人战士们，他们脸上全部蒙着红色的湿布，这是为了防止烟雾进入口鼻。
“他们是战士，为了部落而战，为了他们的王。他们得胜，你便为他们加冠封赏；他们战死，你就要为他们报仇！”
巫战没想到方小菲会将一个王的责任说的这么透彻，他带领众多獠人战士对着阿拓单膝下跪。
“大王，请允许我们出战！”
“大王，请允许我们出战！”
数百名獠人战士齐声高呼，所有人都在此刻认定了阿拓是他们的王。
阿拓颤抖着双手走到巫战面前，他将自己的佩刀交到巫战手中。
“巫战，一定要带他们回来！”
“巫战谨记大王之令！”
巫战接过刀，转身高呼：“蒙赤万岁！”
战士们热切回应，激情高涨，他们义无反顾地冲进烟雾中。
阿拓走到方小菲身边，方小菲冲他微微一笑。
阿拓这才注意到她脸上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酒窝。
“绯儿，谢谢你。”
“一家人，谢什么呢。带上你的大弓，也该去帮战士们一把了。”方小菲笑道。
“你还有后手？”阿拓惊喜道。
“同样借着烟雾的掩护，但我们占据高地，自然比泷军更具优势。”
方小菲又转头对巫匠道：“巫匠大人，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就绪，就等巫战发送指令。”巫匠道。
阿拓假意不满，“怎么你们现在都听她的了？”
“不，他们听你的。”
方小菲从侍卫手中接过弓交给阿拓。
“红旗消失之处，便是泷军的位置。”
阿拓朝下方看去，见烟雾笼罩下根本就看不清人影，但巫战所带领的战士们最前沿那一队人手中都带着红旗。
他们是战士们的眼睛。
阿拓拉开大弓，这弓比之前巫战所使用的稍小一些，但也比一般的弓大上许多。
烟雾中的红旗晃动了几下，巫匠下令：“试弩！”
一排大弩射出，几乎射在北道口的尽头。
这大弩威力惊人，需要由两个人配合才能射出，且弩头上带有炸药，会在击中目标之后炸开。
不过第一击试弩，并没有配备炸药，只是为了让弩兵们调整目标。
阿拓自然知道这大弩的用处，他咧嘴笑道：“咱爹留下来的东西，总算用得上了。”
咱爹？好亲切的称呼，方小菲也笑了，不过她却是道：“我倒希望以后用不上这弩。”
“盯紧目标，旗落为号！”巫匠高声提醒道。
下方北道口中的那条红旗带忽然消失了。
弩箭齐出，下方传来一阵爆裂声与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