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大街上,那条吃了糖油粑粑的狗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看着街道上跑来跑去的人群,大声叫唤了两声。
巡城军回过神来,这狗没被毒死!
安康楼雅间,卢云深拔出方小菲头上的银针,她幽幽转醒。
“你中了一种叫软骨散的毒,中毒之后会浑身无力,无法使用武功,若强行动武,则会气血冲击心脉,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卢云深解释着,方小菲骇然,她望向屋里还有叶少渊和刀若梦,以及跪在地上的刘婵珺。
“留着她始终都是祸害,不如杀了她以绝后患!”刀若梦的刀已经抵在刘婵珺的脖颈上。
方小菲摇头,“她罪不致死。”
她望向卢云深,又道:“罗红凌定然会回来报仇,与其战战兢兢度日,不如早点了断。”
“你说得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叶少渊附和道。
“我的毒何时能解?”方小菲问道。
“我用银针压制了毒性,你现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活动,但切记不能动武,等十二个时辰之后,毒性自会消散。”卢云深说着俯身将方小菲抱起。
“你作甚!”方小菲惊呼。
“这里太危险,我送你回医馆,拍卖的事情,交给叶公子。”
方小菲想制止,可她力气没卢云深大,还不敢用武功。
刀若梦和叶少渊也纷纷劝她回去。
“姑娘!我是被他们利用的!”刘婵珺见她要离去,连忙喊道。
方小菲捶着卢云深道胸口,“快放我下来。”
“我知道你想宽恕她,可她害你,总是要付出点代价。”
“那你们答应我,不许伤她性命,我便听你们的回医馆去!”
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是有阶级诧异的,奴欺主,是很大的罪名。
可是在方小菲看来,这最多也就是杀人未遂,在法律上可以轻判。
“只要你乖乖回去,她便由你处置。”叶少渊说着,提着被绑住手脚都刘婵珺,扔到了里面的隔间里。
方小菲无奈,只能跟着卢云深乖乖回去。
众人穿过安康楼大堂的时候,台上的戏班子正在排演一出新剧。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方小菲发现那戏班子演的是“飞罗刹”的故事。
“这安康楼的掌柜真不会做事!”叶少渊怒道。
方小菲已然停下脚步,“恐怕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台上的武生戏腔正唱着:“待我取了那飞罗刹性命,也好为民除害!”
他手中的长枪一掷,竟径直朝方小菲站着的方向而去。
“不好!”卢云深拉过方小菲。
叶少渊大喝道:“何人指使你来行刺!”
刀若梦已经拔刀跳上台,与那武生颤抖着一起。
与此同时,宾客中也有数人朝方小菲那边袭击而去。
卢云深和叶少渊应接不暇,安康楼一片混乱。
刺客人数众多,方小菲落了单,她靠着一堵墙上,拔出金刀,戒备着四周的人。
“东家,快跟我走!”
一个店小二忽然拉着方小菲就往后院跑。
方小菲余毒未清,只能被拖着,无法挣脱开来。
到了后院,这里倒是静悄悄的,与大堂里的喧哗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你到底是谁!”方小菲喝问道。
安康楼的小二不可能是一个女子,那小二抬起头,轻轻笑道:“方姑娘,我家主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呢!”
方小菲看着罗红凌走出来,尽管早就猜到是她,但看她一身白衣,整张脸几乎是瘦了一圈,与上次在卢府见面又格外不同。
她又变回原先那仙气飘飘的模样了,而且更加楚楚可怜。
“方绯,你的死期到了!”
罗红凌双眼通红,更衬得她一张脸煞白。
“杀了我,你也无法活着离开这里!”方小菲若是没有中毒,倒是不惧这对主仆,怪只怪自己疏忽大意了,想不到他们连糖油粑粑都会下毒。
“你杀了我大哥,我就是杀你一千次一万次,他也活不过来了!”罗红凌叫得有些歇斯底里。
方小菲同情她,但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杀了罗纶冲,而且不会让刘婵珺来动手。
“罗纶冲死不足惜,你难道不知道他身上背了十八条人命吗?”
准确的说,应该是十九条。
“那些人又不是他亲自动手杀的!我罗家的护卫早被你们杀尽了!”罗红凌试图辩解。
方小菲冷笑一声,“是他下的令,这与他亲自动手又有何区别?”
“那些人不过是一些小卒,死了就死了,怎么能够与我哥哥相提并论!”罗红凌激动道。
“罗纶冲的命是命,那十八名益州将士的命便不是命了吗?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春溪呢?她跟了你这么多年,处处为你着想,结果到头来得到了什么?”方小菲握紧了金刀,看着情绪即将失控的罗红凌,以及她身边一脸惊讶的夏竹。
“春溪怎么了?”夏竹问道。
方小菲冷冷地道:“她死了,有人买通了医馆的药童,在她的汤药中下毒。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可是你的主子做的好事呢。”
夏竹不可置信地看着罗红凌,“姑娘,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那日你说要给春溪送点东西进去,让她在医馆不至于受人冷落。我说我一个人去就好,可你执意要一起与那药童交涉,还特地只开我……你当真杀了春溪?”
“啪!”罗红凌扬手打了夏竹一巴掌,“那种背主的贱婢,死得如此轻松,真是便宜她了!若不是她的背叛,我哥哥又岂会死?”
夏竹焉能不知春溪为何要出卖罗纶冲,那一万两下了毒药的银票,春溪原本必死无疑的啊!
“她都已经没有手了,为何还不能放过她?”夏竹捂着脸,替昔日的同伴不平。
“她若安分守己,我定能求哥哥放过她,可她卖主求荣,天理不容!”罗红凌训斥了夏竹一顿,又看向方小菲。
“方绯,现在轮到你受死了!”
方小菲早在主仆两闹矛盾的时候就偷偷挪动了脚步,此刻立即撒腿往后院深处跑去。
“你还敢跑!”
罗红凌追上来,方小菲不想跟她硬碰硬,她不能动武,罗红凌不会武功,打起架来,还是她吃亏,毕竟她的左手目前还是一个残废的状态。
后院的布置更加精致,方小菲随手推开一扇门,想进去躲躲。
可里面,居然是一个正在泡澡的裸男!
她惊叫半声,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方绯你给我出来!我今日定要你的命!”
罗红凌在外头叫嚣着,方小菲咽了咽口水,朝那裸男行了一个礼。
“江湖救急,借贵宝地一避!”
她说罢飞快地躲进了一旁的衣柜里。
男子原本一脸寒气,看着方小菲笨拙地用一只手躲进去,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方绯,有种你别躲!”
罗红凌破门而入,见到了和方小菲一样的场景,发出了一声完整的惊叫声。
“哎哟,哪来的女子,如此无礼,大白天地闯到这里来!”一个尖细的嗓门从外头传来。
方小菲从衣柜的门缝里偷偷望去,是一个白面无须的老者从外头走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提着冒着热气的水桶。
“王爷,都怪老奴不好,这安康楼今日人多,老奴没提前安排好,这让殿下沐浴也不得清静。老奴这就将此女子处置了。”尖嗓老者说道。
“王爷?你是……怀王?”罗红凌反应过来,望着怀王,立刻就跪了下来,“求王爷替民女做主!”
怀王又恢复了一张冷脸,“出去!”
罗红凌仍旧跪着,身边的老者翘起兰花指,指挥着两个小厮,严厉道:“架出去!做完了事就赶紧麻溜点退下,别老在王爷面前碍眼。”
“怀王,我哥哥惨死在方绯刀下,他是为温太师做事的,求您做主,严惩真凶,为我哥哥报仇!”罗红凌仍旧不依不饶。
怀王依旧寒着一张脸,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老者心里捏了一把汗,“快点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吗?”
他上手一起把罗红凌拖出去,最后又进来想关门,却见衣柜门被方小菲推开,她正准备麻溜地离开。
两人对视着,老者正要开口训斥,怀王却开口道:“高齐,还不走?”
“是,老奴这就走!”
高齐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又狠狠地骂了两个小厮一顿,说他们做事不麻利,然后外头便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人还在不在。
方小菲从衣柜中爬出来,再次朝怀王行礼。
“王爷救命之恩,我来日必当报答!”
见怀王虽然冷着一张脸,但也没有要发难的样子,方小菲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挪。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里头的怀王忽然道:“监察使是哪一年在御史台上任的呀?本王掌管吏部,怎么不记得有一个名叫方绯的监察使呢?”
方小菲身子僵在原地,她硬着头皮转过身,入眼就是怀王一身秀色可餐的腱子肉。
她又默默地转回去,强自镇定道:“陈御史今年才刚刚任命的,许是还未来得及向吏部通报。”
“监察使可是六品朝廷命官,陈匡如此不合规矩,看来这御史台得好好整顿一番了。”
方小菲没想到还会牵扯到这么一出,她辩解道:“事急从权,陈御史已向陛下禀明缘由,王爷大可放心,御史台是绝对忠于陛下的。”
“若是陛下不怪罪,本王自然没有意见。不过,监察使的另一个身份,怕是陛下会很有兴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