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谁人不向往！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蒙赤拓道。
方小菲点头，“其实不光是这样，还因为雒国四周多山，不受战乱困扰，民生富足，粮产甚丰。泷国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两国相争，比的更是国力。若是有雒国这个粮仓作为后盾，我们今后北伐便无后顾之忧！”
方小菲说得越多，两个哥哥对她敬佩之余，更是感慨自我的不足，纷纷暗自立誓要更加努力提升自己。
行兵打仗从来都是男儿的事情，这重担本也不该落在方小菲肩上。
“绯儿，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你有三个哥哥，这些粗活还轮不到你来做！”孙景鸿道。
“粗活？”方小菲笑道：“那我以后就动动嘴皮子，其他都交给你来做！对了咱们青羽村开学堂了，到时候景鸿哥哥可一定要去，争取在明年的府试中考取功名。”
孙景鸿笑道：“其实少渊读书比我更好，我还是更喜欢多学一些兵法。”
“咱们大坤可是有武举的，但这武举中也有文试，哥哥可不要小瞧了这武举的文试。”
“武举？倒是想去试试。”孙景鸿道。
方小菲摇头，“景鸿哥哥，不要对武举抱太大的期望，那是王侯贵族垄断的晋升途径。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你只能以一介布衣的身份，从童试、乡试，再到会试，这恐怕比文科举还要难。而且就算考中，也无法得到什么重要的职位，武官早已饱和。”
“照你这么说，似乎还不如进军营，从一个最小的兵士做起。”孙景鸿道。
方小菲再次摇头，“大坤现在畏战，恐怕没有那么多的仗给你打。”
一次次被反驳，孙景鸿有些气馁，方小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哥别泄气，这朝中大半都是咱爹的人，他们会帮我们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我让蓝芯准备了晚膳，一起去吃吧！”蒙赤拓拉着二人往王院内走。
等看着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之后，方小菲感动地从嘴里流出眼泪来。
“徐将军马上就要走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会跟着一起，这一顿，便当是给你们践行。”蒙赤拓道。
见身边人站着不动，他忙拉着他们坐下，又对伺候的下人道：“快去喊其他人！”
不一会，徐介、周涛一家还有六巫和蒙赤紫雷全部都来了，就连孙南石也在方易的帮助下到了这里。
这六巫里并没有巫刑蒙赤朗和巫马詹须通，但是新老巫占皆在，还有新任的巫马——詹须蓝芯。
原本是要让红蕊做巫马的，但红蕊死活不肯，这巫马便由蓝芯来担任了。
红蕊就站在方小菲身后，方小菲见此也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来，“你先坐着，我回去拿样东西。”
那空位显然是给卢云深准备的，可是来人并没有他。
方小菲独自离开之后，直奔卢云深发房间，却见这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封写着“飞鸿亲启”的书信。
卢云深留书出走了！
方小菲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跑出去，问一个獠人战士要了一匹马便沿着夯土大道往益州方向狂奔。
她边骑马，边打开信件，颠簸中看到零星字眼，大意是说卢云深觉得自己配不上方小菲，不想耽误她，各自安好，莫问天涯。
她骂着混蛋，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最终，那马停在道路的尽头，再往前便只能步行才能完全穿过摩天岭。
这里的路还未完全修完。
“卢云深，你这哪里是配不上我，你分明就是在逃避责任！”方小菲破口大骂着。
“就你这个样子，也只有我不会嫌弃你！你离开我，就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吧！”
她骂着骂着忽然沉默了，抹了一把眼泪，调转马头慢慢回去了。
密林中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右手上缠满了纱布，左手干净修长，但指尖却因抓着树干磨破了皮流了血。
他是卢云深，他淡然一笑，觉得自己甩开了一个大麻烦。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脸上已有泪痕，任凭山风吹拂，迟迟未干。
方小菲独自一人回来，对卢云深的感情她一直很克制，只有在梁州被慕容子顺的禁军围攻的时候，她才展现出对他不离不弃的爱。
那是生死大关，她若放弃，便是天人永隔。
如今他只是留书出走，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
只是……
他的病、他的伤，他的一切，都令方小菲放不下。
红蕊见她心不在焉，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快吃点吧，等回了益州我帮你一起去找他。”
“你知道？”方小菲回头望她。
红蕊点头，“我看到了你带着信从卢公子房间出来，本想去追你，但我骑术不精，只好等你回来。”
“红蕊，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如果那个人离你而去，你会怎么办？”方小菲低声问道。
红蕊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她笑了下，看向了别处。
“若那个人离我而去，我不会傻傻地等，我会努力做好自己，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
“共同的心愿？”方小菲呢喃着，她与卢云深共同的心愿不就是北伐吗？
想到这，她又认真起来，看着在座的众人，蒙赤拓正在给徐介敬酒，谢他赶来驰援，解了摩天岭的燃眉之急。
这是方小菲第一次认真打量徐介，昨晚在天门之上天色太晚，根本也没看清他的脸。
这一看，皇甫元的记忆涌现。
徐介，布衣出生，曾拜蔺国公麾下。
蔺国公被“处决”之后，一直对皇甫元耿耿于怀，但受蔺国公影响，甚是忠君爱国。在长时间关注皇甫元之后，也明白他是一心为国的，于是慢慢放下了戒心。
但也仅仅如此，在北伐的立场上，他一直维持中立。
“摩天岭关乎我大坤西部安宁，在下所为也是分内之事。”徐介谦虚道。
“徐都督，这次出战，可是陛下的意思？”方小菲忽然问道。
她知道徐介此次出征行的是先斩后奏之策，但她就是要徐介亲口说出，好让他在北伐问题上，站到她这边。
但徐介凭布衣之身做到一州都督的位置，其官场太极的能力自然是炉火纯青。
“在下出战是受了刺史大人的嘱托，益州的驻军仍在，这五千骑兵不过是新征召的新兵。”徐介笑着道。
新兵？
方小菲不信，新兵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新兵便如此厉害，那老兵可就不得了了。”
“老兵不行，没那个冲劲。”
徐介又是笑，虽然没人介绍，但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尤其她与方易对外宣称是父女，可方易的女儿叫方纾，而不是方绯。
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恰好当年他在洛阳，同为武将，与方易也有些交情，参加过他女儿的生辰宴。
“那徐都督是老兵还是新兵？”方小菲一语双关。
从年龄上，他当然是老兵，可他又带着一群新兵冲进了梁州要挟泷国皇子，这份冲劲可不是他自己所为的老兵。
“哈哈……”徐介大笑着，转头对方易道：“你这个女儿可不得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方易望着方小菲，一脸宠溺，“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她受过几次挫败之后，便会收敛了。徐都督不必理会她的话！”
“爹，我只会愈挫愈勇！”方小菲反驳道。
她又望向徐介，追问他，“徐都督可还没说，你是更愿意当老兵还是新兵呢？”
“新兵也好，老兵也罢。若是到了家国存亡之际，都要披挂上战场。”徐介继续打着官腔，就是不表态。
方小菲碰到了对手，她又问：“那现在的大坤是存还是亡呢？”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好在都是自己人，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指不定会说方小菲妄议朝政，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绯儿，不可乱说！”方易训斥着，但脸上警告之意甚浅，更多的还是无奈。
方小菲也知自己不可操之过急，拉拢徐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
首先她的身份就不合适，她现在不过是青羽村的农家女，谁会相信她将要去北伐。
她朝方易吐了吐舌头，调皮道：“不说就不说。”
说罢，就埋头吃饭，小脸埋得很低。
徐介仍旧面带笑意，“小孩子嘛，童言无忌！”
方小菲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马上过完年她就十五岁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但徐介这个老油条不好糊弄，以后有的是机会。方小菲这般想着，又埋头继续吃饭。
面前碗里的菜已经有一座小山那样高了，都是红蕊在帮她布菜。
她幽怨地看着红蕊，“美人，你这是想把我喂胖了，好卖个好价钱吗？”
“谁敢卖你呀！我第一个就不答应。”红蕊说着又给方小菲夹了一块虾仁。
“若是你要卖我，我也认了！谁让你长得好看呢？”方小菲说着，忍不住摸上了红蕊的脸。
红蕊顿时脸红了，她尴尬地望向桌上其他人，刚好目光落在周涛身上，而周涛也正望着她。
方小菲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暗道不妙，这是爱情的火花在闪动！
不过这火花还快就熄灭了，周涛又殷勤地给身边的张翎芳布菜，就跟红蕊给方小菲布菜一模一样。
张翎芳一脸嫌弃地把碗推给周涛，自己挑喜欢的菜吃。
周涛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山，这才发现根本无从下筷，甜的咸的全部混在了一起。
他又看向红蕊给方小菲夹的菜，全部都是清淡的菜肴，而且就只有那两三道，并不影响口感。
而他为了贪心，几乎每一样菜都只有一点点。
算了，自己的苦果自己吃。
正当他要下筷的时候，张翎芳又把那碗小山端走，交给了后面的小棠。
她重新给了周涛一个碗，亲自给他布菜，手法也和红蕊一样，光挑清淡的菜。
“你的伤未好，别吃那么油腻的东西。”
“芳儿……我只是想你多吃点，这两日照顾我，你太辛苦了。”周涛内疚道。
张翎芳看着他，觉得他也还是挺顺眼的，起码并不惹人烦。
“既已嫁你，照顾你便是应当的。”
“不，你已经照顾够久了，余生换我来照顾你！”
周涛握着张翎芳的手，满眼深情。
方小菲只觉得满桌的美味佳肴全都变成了狗粮。
因着第二日便要启程回益州，这顿晚宴散得很早。
方小菲是恨不得立刻动身回益州，说不定还能在路上碰到卢云深，但所有人都劝她卢云深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而孙景鸿更是立在她房门口，以防止她向上次跟成宴平出走那回一样不告而别。
“景鸿哥哥，你回去吧，我保证乖乖的，不会偷偷溜走的！”方小菲靠在门上，不住地劝道。
“我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不会让你偷跑了！”孙景鸿死活不肯走，如同大山一样立在方小菲院子里。
红蕊提了热水过来，笑道：“孙公子回去吧，今晚我看着她，保证不让她跑！”
孙景鸿望着她，脸上严肃的表情散去，“她狡猾的很，你真能看住她？”
“贴身看护！”红蕊又对方小菲道：“今晚咱们睡一起可好？”
“好！”方小菲爽快答应，又朝孙景鸿道：“景鸿哥哥，你不信我，总相信红蕊吧！”
孙景鸿不说话，耳根子却红了，也不知是不是在想两个女孩子睡在一起画面。
他不敢开口，转身便离去。
方小菲朝他的背影，吐槽道：“虽说真的是我哥哥，但这么多了一个长辈管着，还真是头疼！”
红蕊正暗自高兴今晚的事情，随口说道：“孙公子人很好啊。”
方小菲想着孙景鸿离开之前的样子，那分明是害羞了。
他不会是喜欢上红蕊了吧？
可青羽村还有一个刀若梦啊！
不过刀若梦似乎谁都不喜欢，而红蕊竟然说孙景鸿很好？
难道他两有戏？
方小菲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她抓着红蕊回到房内，草草洗漱一番之后就拉着人家钻进被窝。
“红蕊，你是不是喜欢我景鸿哥哥呀？”方小菲急不可耐地问道。
红蕊被她一系列的举动挠地心中小鹿乱撞，直到她这个问题抛出来，她才如梦初醒。
她摇了摇头，又发现方小菲看不到，于是道：“不，我喜欢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