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不愧是梁州第一大户,经过卢云深改良的火雷,所需要的一应材料他周家库房里竟都有。
卢云深对此甚是惊奇,方小菲解释道:“当年周伯伯回梁州之后,我爹就托他暗中储备这些材料,在城外周家庄子上还有更多。”
制作火雷的工序由巫占他们负责,卢云深将方小菲拉到一边,认真地凝视着她。
“你所知道的这一切,真的是你梦见了?”
方小菲绞着衣袖,抬头望向卢云深,她纠结道:“如果我说是我突然间想起来的,你会相信我吗?”
“突然间想起来?”卢云深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
“你不信便算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方小菲转过身,不再理他。
卢云深看着她微微有些散乱的发髻,忍不住抬手去帮她理了理,方小菲受惊猛然转回来。
那双如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就这么划过了她的额上的眉角。
软软的,细滑的眉毛挠的卢云深的心痒痒的。
“现在不告诉我,那么以后呢?”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方小菲想起昨日他替自己挡下的那一箭。
若非心底有她,不会在这么紧急地时刻以身饲箭。
要告诉他一切吗?
或许也不无不可。
“你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我便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方小菲抬手将他的手拉下来,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卢云深嘴角一勾,举手发誓道:“我卢云深对天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弃你,守你、护你,一生一世。若为此誓,不得好死,死后也不得超生!”
方小菲抬手去遮他的嘴,可话已说出口,是收不回来的。
她本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经历过穿越这种事,鬼神轮回只说,她不得不信。
“何必发这么毒的誓,你不怕真的应验吗?”方小菲皱着眉头气道。
卢云深看着那弯弯的眉毛,轻轻将之抚平,随后他的手就这么挺在她的侧脸。
“不会,这辈子都不会。绯儿,你昨日没有放弃我,我便已经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你了。就算你现在要我去死,我也无怨无悔。”
这表白说得方小菲脸都红了,她羞愤道:“我怎么会要你死呢?”
“世事难料,若今后真的有我需要为你付出生命那一刻,你不必难过,这是我欠你的。不过是还给你罢了!”
方小菲十分不习惯这么柔情的卢云深,她用力挥拳朝他胸口打了他一下,笑道:“你现在已经还给我了!”
卢云深看着自己胸口的那只小肉手,再看向方小菲虽然因害羞而变得微红的脸色,但她的唇色依旧苍白无血色。
“绯儿,你没用力气吗?”他问道。
方小菲看他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顿时一阵泄气,“还不是你皮太厚!”
“你再试一次,用你最大的力气,打这里。”
卢云深用手指围成一个碗状,对向方小菲。
方小菲使劲挥拳过去,毫无威势,她的拳头软绵无力。
卢云深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搭脉。
他沉吟道:“看来昨日虚耗太多,还没有恢复过来。”
“那怎么办?今晚我们还要去救周涛!”方小菲急了,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你是大夫,快给我开一副药!”
她拉着卢云深的衣袖,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哪有这种药,身子虚弱得好好养着,否则适得其反。”
卢云深一把将方小菲抱起,一路走回周家内院。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方小菲去捶他的肩膀,但毫无作用。
“再乱动我就给你扎一针,让你睡上三天三夜!”卢云深轻声在方小菲耳边说道。
三天三夜?
那不就错过所有事情了吗?
方小菲立刻怂了,她乖乖趴在卢云深的肩头,弱弱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啊?”
“给你寻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卢云深说着已经到了张翎芳所在的院子。
“绯儿妹妹怎么了?”
张翎芳正带人收拾细软,准备和周父周母举家逃走。
看到卢云深抱着方小菲过来,立刻停下来手上的活。
“帮我照顾她一日,等我忙完就来接她。”卢云深对张翎芳道。
他将方小菲放在一张罗汉床上,这屋中的大家具拿不走,基本上没怎么动过。
“卢公子放心去忙吧,有我在,不会少了她一根毫毛的。”张翎芳拍着胸脯保证。
卢云深冲着方小菲笑了笑,温声道:“乖乖呆着,不许乱跑。”
方小菲有一种自己被送到托儿所的感觉,小时候她妈妈送她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跟她说:“小菲要乖哦,妈妈下班来接你去吃好吃的。”
她咽了口口水,“那你会带我去吃好吃的吗?”
卢云深一愣,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瓜,突然手僵住了,那原先好不容易被他理顺的发髻这下彻底揉烂了。
他脸色顿时沉下来,方小菲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堵气道:“不吃就算了,你快走吧!”
这是在赶他走?卢云深心中暗叹,女孩子的头发啊真的很麻烦啊,发髻也太复杂了。
他试图挽救一下,“你想吃什么?”
方小菲眼眸一亮,“听说梁州最好吃的酒楼便是安康斋。”
“好,回来就带你去。”卢云深承诺道。
两人又似乎是依依不舍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张翎芳早带着下人退出了房间,她可不想再觉得自己多余。
卢云深走的时候,她还偷偷对身边的婢女吐槽,“道个别都要说这么久。”
婢女们偷笑,但想到此时周家的处境又着实笑不出来了。
张翎芳看着她们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周涛可千万要撑住啊!
她重新换上轻松的表情,进屋对方小菲道:“我这屋子现在乱得很,妹妹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方小菲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哀伤,她忙道:“不,不嫌弃。是该我请姐姐不要嫌弃我。”
“妹妹这是什么话?”张翎芳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盖在方小菲身上,问她:“冷吗?”
方小菲摇头,她反问道:“姐姐可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周家也不会被卷进来。”
张翎芳坐在床沿上,握住了方小菲有些冰冷的手,“还说不冷?这手都快冻紫了。咱们梁州可比益州冷多了吧?”
方小菲看向周围的婢女们,基本上都已经穿上了冬日的夹袄,现在是十月,这在益州在青羽村还有人光着膀子干活的。
“确实,在益州十月很能穿夏衫。”方小菲道。
“你说得很对,但也不对。”张翎芳道。
方小菲不解,她望着张翎芳,却见她面上带着微笑。
她一边替她搓着手取暖,一边道:“益州是个好地方,梁州太冷了,每到了冬天我这手总是会生疮。而父亲母亲身体也不太好了,去年我刚进门那一会,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再加上周涛一去不回,母亲在病榻上躺了一个月才好。”
“我当时就说要带他们去益州住一段时间,可他们执意要在梁州等周涛回来。”
方小菲以为她是在安慰自己,但她还是难以释怀,她又问:“周伯伯他们也不怪我吗?他在梁州经营多年,这么轻易就要放弃吗?”
“绯儿妹妹不要多想啦,父亲是不会怪任何人的。离开梁州是他早先安排好的,不然他哪有时间将所有店铺的流水转移到益州呢?”
张翎芳怕方小菲自责,又解释道:“你知道那个泷国的二皇子慕容子顺,他来梁州干什么吗?”
方小菲隐约猜到几分,“为财?”
“他被封为雍王,梁州本就所属于他的封地。梁州所有商户所交的赋税本就有他一份。可是他犹不知足,想要独吞梁州所有的商户,独揽所有的生意。”
这明摆了是想搞垄断呀,一旦被他得逞了,所有商品定价还不是他说了算?
“我本以为他所求的只是金钱,看来我真的错了。”方小菲道。
皇甫元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慕容子顺是个比温钧虔还可怕的存在。
“不能让他得逞!”方小菲又道。
“已经晚了!”张翎芳将方小菲的手放进被窝里,她起身踱步到房间另一侧的妆台前坐下。
“北边的雍州所有商户已经尽归慕容子顺手中,这些年梁州的商户们生意越来越难做,如今也只是苦苦支撑着这最后的体面。”
她拿出胭脂水粉给自己上妆,一旁的婢女将她的发髻拆下来,重新挽了一个飞云髻。
带上珠钗金翠,她本就长得好看,这下更是明媚动人。
方小菲忽然有些羡慕周涛能够有这样一个妻子,又替张翎芳有些不值,那周涛心里面还有一个詹须红蕊在摩天岭呢。
不知红蕊当初拒绝阿飞,会不会是因为周涛呢?
“姐姐,你其实不必亲自去的。”方小菲担忧道。
张翎芳回眸一笑,“就许你救自己的男人,而我便不能救吗?”
“姐姐说的什么话?”方小菲转过身,拿被褥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我可没说错,那卢云深不是你男人吗?”
“不是不是!他才不是!”
“哦?那你男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