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灵堂正式开启。
十八名牺牲的益州兵的棺椁摆在堂中,他们的亲人也来了,哭泣声回荡在灵堂。
城中百姓听闻此事,纷纷前来吊唁。
方小菲则在日出之前离开,回到周府的令羽轩补了会觉。
再出来时,益州城已是人声鼎沸。
“你们听说那飞罗刹的事情了吗?”
“那种荒诞不羁的事情,也能信?”
“是真的,据说咱们徐都督手下的新兵们也惨遭了她的毒手。灵堂都摆出了呢!”
“真有此事?快去看看!”
“……”
周府门前,罗纶冲看着方小菲走出来,面上尽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远远地笑着,眼中只有他的猎物。
方小菲朝他竖了一根中指,面上一副恼羞成怒,她剁了剁脚,随后上了马车。
她离开之后,罗纶冲也往灵堂而去。
方小菲的马车在半路上停了下来,车上的车夫到路边的小摊上买了点吃食,于是将马车停在路边。
旁边也有一辆马车,两辆马车离得很近。
车夫回来之后,继续驾着车到灵堂去。
而另一辆马车稍加停留之后,便径直往城北方向行驶。
罗纶冲看着方小菲的马车进了灵堂所在的院落,这才与胡建义一同走到门口,报上大名。
“在下冀州罗纶冲,特来此祭拜。”
院中负责接待宾客的益州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
他们都知道罪魁祸首就在这里,想要动手,却又因徐介的吩咐只能强忍下来。
“罗公子请!”孙景鸿开口接待他。
罗纶冲装模作样上完香之后,便问一旁的徐介,“敢问徐都督,可找着了凶手?”
徐介看着他,面上露出苦涩一笑,“这杀手身份了得,找出他估计还需费一些时日。”
罗纶冲微微摇头,“这凶手其实就在这院中,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手下有个护卫在益州南境碰上过这几位士兵,还与那凶手交过手,可惜他技不如人,只能仓皇而逃。为此,还遗失了一块令牌。”
“简直胡说八道!”人群中有益州兵冲出来朝他大喊。
“休得无礼!”徐介呵斥道。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罗纶冲颠倒黑白的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知罗公子说的这位护卫可跟着一起来了?”叶少渊出来说道。
罗纶冲看着他,只觉得眼熟。
叶少渊见他不接话,于是道:“其实,那遗失的令牌正是在下发现的,我见令牌上刻着罗字,还以为是凶手留下来的呢。”
“怕是误会了。”罗纶冲笑着,看向他身边的一个护卫,“你且把当日的情形说一说。”
“是!”
“慢着!”叶少渊上前制止了那护卫,他走到一个棺椁旁边,伸手摸了上去。
“小兄弟,怪我当时来得太迟,没能救下你性命。你当时就拿着令牌与我说,这就是凶手,务必要替你报仇。我当时就答应了你,可对方却是罗公子的护卫,罗公子向来仁义,又怎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呢?”
“你到底要耍什么花招?”胡建义忽然高声喝问道。
叶少渊没睬他,继续抚着那棺椁,叹息道:“小兄弟,你若在天有灵,就给点提示吧,到底谁才是杀害你的凶手?”
堂中一片寂静,等了片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护卫嘲笑道:“你这人怕是在胡说八道吧!我分明是路过想要救他们,又怎么会是凶手呢?”
棺椁旁边站着一个带着白色头巾的老太太,她忽然抱着了棺椁,,大哭道:“儿呀,你就给点提示吧!这人到底是不是害死你的人?若是,为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你报仇!”
她说着,就拿头朝那棺椁上磕去,身边的两名士兵打扮的壮汉连忙拉住她,嘴里喊着:“娘,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三弟走了,你还有我们呢!”
老太太只是哭着,旁边其他的棺椁旁边也有家属,他们皆是青丝染白,无声啜泣着。
忽然,一阵“咕咕”声从梁上传来,不知何时堂中飞进来几只鸽子。
它们好奇地盯着下面的人看着,有人特地数了数,“有十八只!是他们回来了!”
罗纶冲已是脸色铁青,他自问自己编造的谎言可以完美地圆过去,但这个不知名的男子,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往另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什么鸽子还魂,简直闻所未闻。
“啊!”罗家护卫发出一声惨叫,十八只鸽子一哄而上,朝着他的脖颈处死命地啄。
他一边跑,一边驱赶那些鸽子,但那些家眷可不同意。
“不许伤我儿,你这个凶手!”
老太太抄起贡案上儿臂粗的蜡烛就往那护卫身上砸去。
护卫连忙往外跑,孙景鸿立刻追上去,“休想跑!”
两人消失在灵堂中,无数人都看到了那些鸽子的反常举动。
这时一个年轻人跑进来,他吹了一个响指,那十八只鸽子便纷纷飞到他身边,讨好似的乞食。
那年轻人从兜里拿出一些碎谷子洒在地上,喂给那几只鸽子吃。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他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家养的信鸽,一直都很温顺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刚刚突然挣脱了笼子飞了出来,害我一顿好找!”
有人认出那年轻人,他问道:“鸽子章,你家养的鸽子刚好是十八只?”
“不是呢,我家养了三十多只,也是怪了,就这么十八只跑了出来,其他的都在家好好待着呢。”
此话一出,那些个老人家们都围上来,追着那几只鸽子问着许多话。
“儿啊,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那边过得如何?放心,爹一定帮你报仇!”
“……”
可任凭他们如何说,那十八只鸽子只是专心专心致志地吃着地上的谷食,丝毫不为旁人所动。
“罢了,他们或许已经走了。”
家眷们退了回去,鸽子章道了一声“节哀”便带着他的鸽子离去。
临走前,还特地看了叶少渊一样,叶少渊冲他点了点头。
罗纶冲看着地上的那些碎谷子,发现不止方才鸽子章洒的那块地有,他家护卫之前站的那块地方也有。
他这是被人算计了。
叶少渊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碎谷子,方才他故意靠近罗家护卫,就是为了把碎谷子撒在他的领子里。
他继而对身边的徐介道:“徐都督,咱们去帮帮孙大哥,这罗家护卫武功高强,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徐介不回话,他看向罗纶冲,“罗公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纶冲不动声色,“这不过是你们糊弄人的伎俩,我又怎会相信?”
“啊!”
“这,这是鬼魂索命!”
外头传来阵阵尖叫声,引得众人出去相看。
徐介见罗纶冲不动,便问道:“罗公子,可敢随我去看看这凶手的下场?”
罗纶冲见他们都往外走,而他今日失算,若是在院外,或许更能逃脱。
“去去又何妨!”
他刚想迈步,胡建义拉住他,“罗大哥,我们逃不出去了吗?”
罗纶冲见不得他这幅畏畏缩缩的样子,“你一会趁机逃出去,把那个獠人女看好,或许还可有翻盘的机会。”
听到自己可以逃跑,胡建义又斗志满满。
罗纶冲跟着徐介到了院子的一角,只见地上躺着的那个护卫已经全身发黑,散发着一股子恶臭,他的皮肤正在慢慢被腐蚀。
“太可怕了,这人果然不能做恶事。不然这下场也太惨了。”
人们讨论着,是既害怕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往前看。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化骨粉。
他只给过一个人。
“这人怎么跟城南那个废院中的小丫鬟的手一模一样?”昨日茶馆中就有人提到春溪的手,自然就有胆子大的去一探究竟。
罗纶冲总觉得有些不妙,他曾经派人给春溪的药中下毒想要杀人灭口,可至今仍旧没有回音,难道春溪被策反了?
“罗公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的手下已经伏法。”徐介手按照刀上,虎视眈眈地望着罗纶冲。
罗纶冲却笑了,“这等无耻小人竟做出这等事,是我管教无方。徐都督,此事到此为止吧,你应该知道,你们的做法也并非光明磊落。”
“这么说,罗公子是承认自己的做法既不光明,也不磊落了?”
红蕊从堂中走出来,她身边还扶着一个人,正是春溪。
“你!你怎么逃出来了?”胡建义脱口而出道。
“凌儿怎么样了?”罗纶冲想到她既然逃了出来,那么与她在一起的罗红凌定然也可能落在了他们手上。
红蕊淡然一笑,“放心,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快放了她,你们别太过分了!”罗纶冲怒道,他把手放在腰间的响箭上。
这里附近全部被他安插了杀手,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够顺利将自己救出。
他在院中搜索着方小菲的踪迹,奇怪明明看着她上了马车,进了这院子,为何总是看不到她的人。
他的目的就是要方小菲的性命,安插那些杀手也是要杀她。
可是,他现在却因为罗红凌变得有些束手束脚。
方小菲不出现,便没有必要暴露他的杀手。
除非,他或者罗红凌的性命遭受到了危险。
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