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外的官道上,方小菲的马车停在一个路口。
之前她原本是坐着噬风的马车,但趁着噬风下车买吃食之际,跳到了旁边的一辆马车上。
这辆车赶车的却是刀若梦,而车上还有一个人,便是刘婵珺。
方小菲怕她在益州城会对灵堂的计划有什么影响,便没让她回周府,直接让她跟着刀若梦出来等她。
“姑娘,咱们不是应该去灵堂吗?怎么来这里了?”刘婵珺问道。
方小菲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暗叹自己是不是太多谨慎了,刘婵珺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脱离魔爪的无辜少女。
她想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人也没什么错。
方小菲于是笑了一下,“昨晚守了一夜,今日出来放放风,修整一番。”
刘婵珺暗道,她这是怕自己的恶行被公布于众,而不敢回益州城吧?
昨晚她和小棠待在一块,就在她准备入睡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她房内。
那人正是罗纶冲,他告诉了她“飞罗刹”的事情,还给了她一根银簪,簪头如针细,簪棍比铁硬。
“我如今已经被飞罗刹逼得走投无路了,唯有你可以救我。”
“公子……”
“莫怕,只要她一死,我便接你来我身边可好?”
“好……婵珺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公子的。”
刘婵珺回忆着昨晚的承诺,心中泛着无限甜蜜。
她已经调查清楚,她之前喜欢的卢云深不过是一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纨绔子弟,文不成武不就,诸事无成。
而这罗家的大公子则是世人称赞的青年才俊,是温太师手下最得力的人,未来前途无量。
她虽未必能够嫁于他为妻,但凭借她救了他们兄妹的恩情,再怎么样他也不会亏待自己。
她看向方小菲面上带着浅笑,但心里怕是已经慌得很了吧?
“姑娘,这人若是恶事做尽,死后是不是会下地狱呀?”
方小菲认真看向她,发现她今日打扮得比以往更加靓丽,她抬起手笑道:“你这新买的银簪倒是不错,哪买的呀?”
刘婵珺忽然慌了神,她忙后退了两步,以为方小菲要来夺她的银簪,但她只是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又继续望向北面的官道。
“不过是路边的小摊上随便买的……”刘婵珺试图解释一番,却发现方小菲已经朝官道上跑去。
“姑娘,小心脚下的路!”
她怕方小菲逃跑,连忙追了上去。
但方小菲跑得可比她快多了,一溜烟便已经跑远了一大截。
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骑马而来的人,他们穿着奇怪的服饰,领头的那人格外高大。
见到方小菲,咧嘴一笑,露出跟她一眼的酒窝。
“绯儿,怎么是你来接我?”蒙赤拓惊喜不已。
方小菲停下来,喘着气道:“我是来负荆请罪的,把你的蓝芯弄丢了。”
“我的蓝芯?”蒙赤拓恍然回味的这句话,他忽而精神一振,“我的蓝芯,自然由我亲自去救!”
方小菲抽出袖子中画好的一张益州舆图,“蓝芯就在这里,里头的人应该不多,一会儿就更少了,哥哥快去救我嫂嫂吧!”
“你瞎说什么呢?蓝芯怎么能是你嫂嫂?你忘了咱们族里有祖训!”蒙赤拓呵斥着,却一点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方小菲笑着,“这祖训是为了蒙赤部而设立的,如今也该为部落改一改了。你现在是大王,谁还敢反对?”
“大王,我们支持你改祖训!”身后的獠人青年们大声呼喊着。
“都闭嘴,正事要紧,都给我认真点!”蒙赤拓呵斥着。
“是!我等定会竭尽全力,救出王后!”
“你们简直是找打!快走,跟我去救王后!”
“是!”
蒙赤拓最后看向方小菲,问道:“绯儿,你怎么不走?”
“我在等一个人。”
“卢云深吗?”
方小菲笑而不答,蒙赤拓便以为是他了。
“那好,我先进城!”
“哥哥加油!”
“加油是什么意思?”
蒙赤拓不明白,方小菲也来不及解释,他已经策马奔驰而过。
经过刘婵珺身边的时候,他特地看了她一眼。
刘婵珺也看着他,那如山一样的身躯,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感觉自己就像那人脚下的蝼蚁。
渺小,且无足轻重。
她终于到了方小菲身边,“姑娘,那人是谁?”
“他啊?他是獠人之王,蒙赤王。”方小菲满眼的赞许,落在刘婵珺眼里就成了蒙赤拓是飞罗刹的下一个目标。
她不禁对方小菲又害怕了几分,那个蒙赤王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而方小菲却想着要吸食他的精血。
简直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必须杀死她,以免她再度为祸人间。
刘婵珺悄悄把手放在银簪上,方小菲见蒙赤拓已经消失在官道上,转头拉着刘婵珺的手,“咱们回车上吧,这北边的风还挺冷的。”
明明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就能摸到那银簪了,可方小菲这一拉手,完全打乱了刘婵珺的阵脚。
刀若梦驾着车带她们离开了此地。
另一边,益州城的灵堂内,红蕊看着罗纶冲,手上使了把劲,低声说道:“看到了吧,罗红凌就在我们手上,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否则她就会没命!”
春溪忽然慌了神,她看向罗纶冲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就是这个人害得她失去了双手,她此刻面色苍白,若不是红蕊扶着她,她或许根本就站立不住。
“春溪,他们是不是威胁了你的家人?”罗纶冲如此说,是在警告春溪,她的家人还在罗家,生死是由罗纶冲掌控的。
“别怕,只要他今日死在这里,没人能够威胁得了你的家人。你别忘了谁让你的手中毒的,如果不是方绯,你的下场就跟那个护卫一样了!”红蕊低声提醒着。
春溪扭头看向那具已经成为一块黑炭的尸体,只感觉头皮发麻。
她原本也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想到这,春溪不再纠结,恶狠狠地看向罗纶冲,提了一口气,而后道:“冀州罗氏,因南渡之后家族式微,在朝中地位大不如前,故其大公子罗纶冲暗中来益州,企图联络梁州的雒国二皇子慕容子顺,来谋图摩天岭要道。然,这一切被御史台下的监察使发现,他便准备杀人灭口!”
“你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什么!”罗纶冲上前企图堵住春溪的嘴,春溪吓得跌倒在红蕊怀中。
“让她说完!”徐介上前,挡在罗纶冲和春溪之间,孙景鸿等益州兵也拉起了人墙,将来吊唁的平民隔开。
院中只剩下罗纶冲,以及他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名亲卫。
至于胡建义,则趁机溜了出去,孙景鸿看到他也没拦着。
春溪在红蕊的搀扶下重新站稳,继续道:“三日前,方绯从摩天岭归来,罗纶冲便派了一支护卫队扮作杀手去半路拦截,谁料方绯已经进了益州城,而这十八名益州兵便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罗纶冲看着她说,不再阻拦,而是直接拿出了响箭,嗖地一声放了出去。
春溪愣了一下,红蕊在旁提醒她:“继续说!”
“他在搬救兵,罗家红字卫之上还有金字卫,你们打不过他们的!”春溪浑身开始颤抖起来,这支响箭她知道,罗红凌曾经缠着罗纶冲用过一次。
红蕊也皱起了眉头,但此时不得不继续下去,只希望方小菲的计划是周全的。
“你只管揭露他的罪行,其他的都不要管!”红蕊道。
院外忽然响起来打斗声,由远及近,来得非常快。
“诸位速去灵堂内,万不可出!”徐介指挥人将平民全部引到了里头,院子里很快就冲进来一队手持大刀的杀手。
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每个人看上去是一模一样。
孙景鸿和叶少渊跟着益州兵一起很快就陷入了混战,唯有徐介和罗纶冲没有动,二人皆是防备着对方。
“两日前,罗纶冲命我送一万两银票到周府,亲自交到方绯手上。他让我在银票上下了毒药,只有人沾上,便会侵蚀皮肤,蔓延全身,直至丧命!方绯未能中计,而我却因拿过银票而双手中毒,命悬一线。后来,我失去了双手,但也保住了一命!”
院中打斗愈演愈烈,而春溪似乎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眼睛一直盯着罗纶冲,说着说着便已是泪流满面。
灵堂中的人无不唏嘘,遇上罗纶冲这样的主子,这小丫鬟也是够惨的。
“救我的,便是我要置她于死地的方绯。她还将我送到医馆,请高人给我治疗,我才最终死里逃生。”
春溪说着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屑的事实,她依旧恨着方小菲和卢云深,但她更恨的是罗纶冲,他才是这罪恶之源。
“你的故事说完了?”罗纶冲轻蔑地看着她。
春溪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原本要靠红蕊的帮助才能站稳,此刻巍巍颤颤地松开红蕊的手,坚定地往前走了两步。
离罗纶冲更近了两步。
“罗纶冲,你罪恶滔天,天地不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