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旁边就是益州刺史府的衙门,卢云深站在门口看着旁边人声鼎沸。
“你个臭小子,我不过是在家休养几日,你便真把自己当成是胡家当家的了?”胡家老爷胡澹手里拿着藤条正在衙门内追着胡建义打。
方才胡建义逃出来,正想回常宁巷查看罗红凌 情况,却落入了早已守在外面的卢云深手中。
他随后被带到这刺史衙门,没想到他老爹胡澹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温大人,这罗纶冲是温家家臣,他所作所为,背后那幕后之人大人是否已有定论呢?”
温岩已经从子阳城归来,还未歇一口气,便听闻了灵堂的事。
在他的直辖下发生这种事,本就应该从严办处,但是接连两人都是罗家人,且都与温家有关。
就算他自己知道幕后主使定然是他的那个叔父温筠虔,但身为温家人,他焉能置身事外?
“此事,还需将罗纶冲收押,严加审问,再上报刑部和大理寺。”温岩道。
“恐怕不能如温大人所愿了,罗纶冲此人太过危险,他多活一刻,这世上便有人的生命受到威胁。”卢云深道。
“你想要动私刑?”温岩不可思议地望着卢云深。
卢云深脸色冷了下来,“温大人,若是有人一心想要置秦似玉于死地,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杀之以绝后患。”温岩毫不犹豫地道。
“温大人既然已经替我做了选择了,便不要阻拦我。”
卢云深说罢跨步出了衙门,径直走到了灵堂正门口所在的街道上。
灵堂中,被噬风揍过的那几个闲汉混在其中,他们七嘴八舌地将罗纶冲污蔑方小菲是“飞罗刹”的事情说了好几遍。
“据说这罗纶冲还收买了其他人,要继续在咱们益州城造谣,说监察使大人是‘飞罗刹’,欲继续在益州城作恶。你们可千万别相信啊!”
“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呃……实不相瞒,这罗家人昨晚也找到了我,叫我帮忙造谣,不过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闲汉说罢,揉了揉昨晚差点被噬风打断的手臂。
这噬风也贼精,打人专门挑看不到的地方打,是以这几个闲汉看上去与旁人无异,周围人自然也便更加相信他们了。
人们对罗纶冲的恨意到达了一个顶点,甚至有几个脑热的年轻人要冲出来帮忙一起抓捕罗纶冲。
“诸位不要轻举妄动,这些贼人危险至极,不要枉送性命!”
徐介分神劝慰着,罗纶冲趁着这个机会大步上前,一把就掐住了春溪的脖子,将她甩倒在地,又顺势挟持了红蕊。
“谁敢上前,我就弄死她!”
局势瞬间逆转,孙景鸿为首的益州兵聚拢起来,与那些罗家护卫成对峙局面。
“放开红蕊!”孙景鸿一着急,说出了红蕊的名字。
“红蕊?”罗纶冲发现不对劲,仔细看着红蕊,见她眼角少了一颗痣。
他忽然大笑起来,今日灵堂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漏洞百出,而他虽然看破,却总是迟了一步。
不过,这女子不是蓝芯,那么跟蓝芯在一起的罗红凌也就不在他们手上,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罗纶冲为此暗自欣喜之余,也希望她不要轻举妄动。
“你既然不是蒙赤部的巫马,你到底是谁?”罗纶冲问道。
红蕊沉下心来,丝毫不惧罗纶冲手里的剑刃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蓝芯是我妹妹,接近胡建义也是我故意为之!”
“计策倒是不错,可惜没有我的剑快!”罗纶冲钳制着红蕊一步一步地退出灵堂所在的院子。
“罗纶冲不许伤她!”孙景鸿怒道。
“想要她活命,便把刀放下!”罗纶冲已经站到了院门口。
孙景鸿犹豫了一下,率先丢下了手中的刀。
“哼!懦夫!”
罗纶冲嘲讽着,对其他人道:“还有你们!,都把刀放下!”
其他人自然没有孙景鸿更加在乎红蕊,他们今日是来为战友报仇的!
孙景鸿见状,脚上动作一挑,正好将他刚刚丢下去的刀踢出去,径直朝罗纶冲飞去。
红蕊身形比罗纶冲娇小许多,他想拿红蕊挡刀已然不太可能,除非她放开红蕊,否则这一击只能自己来受。
“公子快跑!”
一名罗家护卫挺身而出,替罗纶冲挡下了这一刀。
其他护卫纷纷冲上去,与益州兵再次缠斗在一起,为罗纶冲争取逃跑的时间。
罗纶冲一咬牙,押着红蕊逃了出去,孙景鸿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长街的尽头,卢云深一人一剑早已守候多时。
“罗纶冲,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放了她,我便放过罗红凌。”卢云深拿剑指着他。
罗纶冲此刻分外紧张,但他不得不赌一把,赌罗红凌还是安全的。
“别开玩笑了,这根本就不是蓝芯,而是红蕊。你们骗不了我!凌儿也没在你手中!”
罗纶冲见卢云深不说话,便得寸进尺道:“叫方绯出来,我要见她!”
提到方小菲,卢云深又握紧了手中的剑,他冷眼看着对面那个数次威胁他心爱之人性命的人。
“你不配见她!”
罗纶冲被他的态度激怒,他今日来就是为了杀方小菲,偏偏到现在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他感觉自己被引入了一个死胡同,在里面被人耍得团团转。
“方绯不出现,我现在就杀了她!”
他怒吼着,面目狰狞。
不过小小的一个农女,为什么要她死就这么难呢?
卢云深没来得及有回应,被罗纶冲挟持的红蕊忽然开口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
她说罢便拿脖子朝剑刃上撞去。
“红蕊!”孙景鸿大叫着冲上去,却来不及接住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
卢云深看着罗纶冲往北逃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追,孙景鸿便一把拉住他。
“快救她!她不能死!我去杀了罗纶冲那狗贼!”
卢云深看着红蕊依旧起伏的胸口,他若留下救红蕊,那么方小菲就要面对罗纶冲了。
但是,他若丢下红蕊不救,即便最后杀了罗纶冲,方小菲也会怨他一辈子。
“噬风!若雨!”卢云深大喊着。
正在院中与益州兵一起厮杀的噬风捂着受伤的手臂冲出来。
若雨则从隔壁的刺史衙门跑出来。
“公子!”
“去城北,快!务必截下罗纶冲,杀了他!”
“是!”
二人追孙景鸿而去,卢云深按住红蕊脖子上的伤口,抱着她去了医馆。
红蕊拉住卢云深的手,那手上全是殷红的鲜血。
“卢云深!”她声音已经沙哑。
“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卢云深道。
“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绯儿……她真的很在乎你。你给她的剑,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才肯睡。”
“你若负她,我绝不饶你!”
她说到最后,气息渐弱,卢云深心中一沉。
城门处,罗纶冲和他的护卫畅通无阻地逃了出去,而随后的孙景鸿以及噬风若雨等人则被拦了下来。
“此地往北便不再是我益州境内,所有出城者,皆须出示通关文牒!”
“方才那人怎么出城了?”若雨问道。
“他是有文牒的!。”守城士兵如实道,他没有去灵堂,自然不知道城中发生的事情。
“他可是罗纶冲啊,怎能放他出去!”若雨又道。
孙景鸿没工夫跟他们纠缠。他掏出徐介给他的益州兵的令牌。
“我等奉都督之命,抓捕要犯,速速放行,耽误了大事,唯你是问!”
“原来是都督手下的队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队长见谅。”
守城士兵这次例行公事地打开城门。
可罗纶冲早已跑远了。
此去北方不过两三里的一棵大树下,方小菲的马车停在这里。
刘婵珺再也没有机会对方小菲下手,只因那刀若梦一直盯着她。
“婵珺,我有些渴了,东边有条小溪,你去打些水来。”方小菲坐在树上,来回晃荡着双脚,一副真的来郊游的模样。
“是!”刘婵珺拿了水壶,慢慢吞吞地往东边走去。
刀若梦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刀,低声问道:“来了?”
“三个人!”方小菲的手也按在了腰间的金刀上。
“绯儿,一会你不要出手,我来解决他!”
刀若梦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她跳下车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罗纶冲逃得有些狼狈,他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那便是翻过摩天岭,到梁州找慕容子顺。
而这条路,是唯一的一条到摩天岭的路。
他有想过回城找罗红凌一起走,但是那样说不定反而会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处。
只要罗红凌手上还有蓝芯在,她便还能够掌握主动。
他不能回去给她带去危险。
罗纶冲殊不知,其实他的藏身之处早已经被暴露了。
此时蒙赤拓正领着摩天岭的獠人战士们踏破了常宁巷那间民宅的大门。
诚如方小菲所言,这里留下的人并不多,因为罗纶冲发出了响箭,更是调走了一半的人。
不足十名罗家护卫,根本就不是蒙赤拓他们的对手。
“蓝芯!”
蒙赤拓喊着,冲进屋内,却见屋中只有一主一仆两名女子,并没有蓝芯。
“蓝芯在哪!”
他大吼着,怒气冲天,吓得罗红凌几乎失了神。
她指向隔壁那间上了锁的房间,蒙赤拓一脚便把房门踢开。
里头的蓝芯安之若素,却又激动万分。
早在门外传来响动之时,她便知道有人来救她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看到的人竟会是蒙赤拓。
“大王!”
“蓝芯!”
看着面前的人儿安然无恙,蒙赤拓忍不住拥了上去。
“蓝芯,回去做我的王后吧!”
蓝芯泣不成声,她无法回答,只能不住地点着头,哭成了一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