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旷野十分萧索，四野尽是枯黄的乱草。
方小菲所在的这一棵大樟树，成了这一片地带唯一的一片绿色。
罗纶冲远远看到树下有一辆马车，正想夺了去，一旁的石头后面冲出来一个人。
她的身形很快，一击便将他身边的一个护卫撂倒。
不过第二击他们有所防备，刀若梦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公子快走！”护卫拖住了刀若梦，罗纶冲心一狠，孤身一人往那辆马车逃去。
方小菲就等着这机会，为了这一刻她等了许久。
身上的伤口一直提醒着她，罗纶冲当初是如何将方绯一剑贯穿，青羽村有那么多人在乎她，关心她，她就这么死在罗纶冲的剑下。
在旁人看来，她现在好好的活着，可真正的方绯早已经死了。
这个仇，只有她方小菲能够报。
罗纶冲听到树上的动静，抬头却见一个翩然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他今日一直在找的方小菲。
罗纶冲的武功远在方小菲之上，虽然他一路奔袭，但躲过这一击还是轻而易举。
“方绯！你竟然一个人来杀我！简直自不量力！”
罗纶冲跳开一段距离，他手里的是长剑，而方小菲手里的金刀只有他的一半长。
武器方面，方小菲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是，她的决心远在罗纶冲之上。
“杀你，我一人足矣！”
她持刀上前，借由马车，一脚蹬上去，冲击力直接领罗纶冲连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竹雷，擦着腰间的皮带将之点燃，一把丢进罗纶冲怀中。
“什么东西！”罗纶冲甚至没看清来物，只觉得怀里有火在燃烧。
而方小菲已经借着他慌神的工夫，迅速后退，躲到了马车后面。
“嘭！”得一声巨响，竹雷点燃，浓烟窜上天。
方小菲起身看去，罗纶冲倒在地上，右手已经被炸烂了，上头血肉模糊。
她记得春溪与她说过，罗纶冲原本是左撇子，但他左手有伤，故而只能用右手，现在他的右手已废，剩下的左手也有伤。
这一次，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加顺利。
可是，罗纶冲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轻蔑之意。
“方绯，你若不是皇甫元的女儿，我倒真想与你好好结识一番。这世上比你更聪颖的女子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罗纶冲左手持剑，缓缓起身。
方才他特地换了右手去拿那个竹雷，为的就是要保护他的左手。
“你的手没有受伤！”方小菲皱着眉头，重新握紧了金刀。
罗纶冲故意活动了一下左手，冷笑道：“是春溪那个贱婢告诉你的吧？她也不算骗你，我的左手之前是受过伤，不过早就已经好了。”
长剑指向方小菲，“现在你没有机会再伤我了！”
“是输是赢，尚未可知！”
方小菲做出防御姿势，她有皇甫元所有的武功记忆，若是他本人在，区区罗纶冲自然不是对手。
但眼下，她只能靠皇甫元的经验来应对，毕竟这具身体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在力量上明显比不上成年男子。
双方陷入了鏖战，罗纶冲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低估了方小菲，以为她不过是一个比旁人聪明些的女子，没想到她的武功竟这么高，还能够接下自己的这么多招。
而且他还发现，越是战斗到后面，方小菲施展出来的招式也更加得心应手，长久拖下去，他绝对不会占上风。
这一点方小菲自然也发现了，另一边刀若梦却陷入了苦战。
那是一个金字护卫，武功是所有护卫之首。
她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好去驰援刀若梦。
这一分神的工夫，罗纶冲抓住了一个空档，一击刺穿了方小菲的手臂，剑刃卡在两根臂骨中间，一时拔不出来。
方小菲一咬牙，扬起金刀就往罗纶冲握剑的左手腕上砍去。
金刀比长剑更利，罗纶冲要么放开长剑，要么跟方小菲一样废掉一臂。
可是他的右手已经废了，不能再将左手交代在这，他自然选择放手。
方小菲从来不会只做一步计划，就在罗纶冲松手的一瞬间，她手腕一转，金刀径直插进了罗纶冲的左腹。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这是一场同归于尽的厮杀。
方小菲只觉得自己的左手臂怕是要废了，不过就此换罗纶冲一条命，她觉得很值。
罗纶冲拔出金刀，左手捂住腹部。
他想起身，可是腰上没有一丝力气。
“姑娘！”
刘婵珺打水回来，见到这场面，手中的水壶掉落在地，溪水流淌出来，流到了罗纶冲的脚边。
他抬头望向那个小丫鬟，发现了救命稻草，“刘婵珺，快……快拿我给你的银簪杀了她！”
刘婵珺后退了一步，罗纶冲的面目已经狰狞，根本就不似昔日的那个翩翩公子。
这让刘婵珺感到很陌生。
见她犹豫，罗纶冲立刻又道：“你杀了她！回去我便娶你为妻！让你做我罗家当家主母！”
刘婵珺被利益拉回神志，抬手拔下那根锋利无比的银簪。
方小菲见她脚步并没有动，她一边试图起身，一边急喊道：“婵珺，我其实早就发现罗红凌能逃走，是你去常宁巷通风报信。但是我并没有揭穿你，因为我知道你并非有意要害我，你只是被他们利用了。他们利用了你的善良，来陷你于不义！”
刘婵珺抬头望了益州城一眼，罗红凌的话在她耳边回荡，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她此刻忽然模糊了。
方小菲已经快要起身，而罗纶冲似乎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可以杀了方小菲，但却没能力救下罗纶冲。
因为……救兵来了。
“我家姑娘岂是你说的那种奸诈小人！你伤我家姑娘，我要你偿命！”
“刘婵珺，你什么意思！”
罗纶冲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脖子一凉，紧跟着呼吸一滞，眼前的少女满脸惊慌，甚至眼角带泪，可是她最后又笑了。
罗纶冲临死前最后的一个念头竟是，有这样一个婢女在方小菲身边，她今后终会再次遭遇背叛。
他在下面等着她。
方小菲没想到刘婵珺心如此狠，她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子，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绯儿！”
她抬头看向天空，艳阳高照，是个好日子。
刘婵珺看着方小菲带着微笑再次倒下去，她忙跑去接住她。
罗纶冲的仇，以后总有机会去报。
那名罗家金字护卫见主子已死，便撤退而逃，待他再次回来想要收敛罗纶冲的尸首时，发现他的头颅已经不见了。
他后来悄悄回到益州城，找到了四处躲藏狼狈不堪的罗红凌和夏竹，带去了罗纶冲的死讯。
方小菲醒来的时候，是在益州城的医馆中。与她同一间病房的还有红蕊。
外头传来十分吵闹的声音，“这次的诊金可不是一万两这么简单了。老怪的仙丹已经随老怪下河的时候全部冲走了。能救下这两个女娃子，可是让老怪白了好几根头发！”
“前辈只管说个数，无论多少我都愿意给！”是卢云深的声音。
这世上还有他治不了的病吗？
方小菲动了动左手，发现五根手指皆可以动弹，只是手臂依旧疼得不行。
她这伤虽严重，但不致命。
难道……
她坐起身，看向旁边的红蕊，之见她脖颈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她脸色煞白，呼吸微弱。
方小菲一颗心猛然提了起来。
她不在益州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娘，你醒了？”
来人是小小，她提着一盆水走进来，脸上满是惊喜。
“小小，你的伤好了？”方小菲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都好几天了，早就无碍了！”小小将水盆放下，帮方小菲竖起枕头。
“姑娘，你昏迷了三天了，总算醒了！你知道吗，这三天来看你的人是一拨又一拨，根本就没停过。”小小脸上带着欣喜。
这情绪连带着也感染了方小菲，她笑问道：“都有谁呀？”
“有孙家的公子，叶家的公子，周公子和周夫人，还有一个穿得很漂亮的黑胡子大叔，还有李大人、徐大人和温大人也来过。不过他们都被你爹，就是咱家老爷和那个怪大夫拦着不让进。”小小最后小声说道。
“那个黑胡子大叔，是胡家的胡老板。”方小菲笑着，又问：“我爹为何不让他们进来？”
“老爷怕影响你休息。”小小倒了一杯茶喂给方小菲，她偷笑了一声，“不过我看最影响你休息的是卢公子才对。”
“他怎么了？”方小菲轻声问道。
“他仗着自己是大夫，一直赖着不走，就连那怪大夫说他待着一点用处也没有，他也不走。”小小笑着，最后敛了声，低声道：“我看他已经三天没有睡了，除了来看你，就是伺候那个怪大夫，就差把人家当成菩萨来供着了。”
方小菲这下对小小口中的怪大夫充满了好奇，不过她此刻更关心的是同一间屋子的红蕊。
“对了，红蕊怎么回事？她伤得重不重？”
这下，小小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她皱着眉头，担忧道：“那怪大夫说，红蕊可能再也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