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希恬姐妹俩的房间在我们的楼下，原来房间安排也有讲究，家里一共四层楼，安牧野的父母住在四楼，我们住在三楼，安希恬她们住在二楼，也就是说这楼层的安排也是按照辈分的大小排的。
至于奶奶，估计是因为年纪大了，爬不动楼梯，她住在一楼，佛堂的旁边。
敲了好半天门，安希恬才来开门，而且只开了一小条，我却被吓了一跳。
屋里面传来特别嘈杂的音乐声，我听得出来是活结乐队的歌，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安希恬居然喜欢这种重金属摇滚乐队，不过人是很难以貌取人的，我也喜欢重金属，很多人不能理解。
有时候我在雕刻的时候，需要一些情绪，就会听重金属。
她把身体卡在门缝中，不打算让我进去的样子，我本来也不准备进去：“希甜。”我自作主张去掉了姓，显得亲热点：“这是妈妈让我交给你的衣服，你换上以后我们一起去见奶奶。”
她低头看看，突然在她的唇边闪现出一抹我看不懂的笑容：“你自己穿吧！”
她把门关上了，把我傻傻地关在门外。
我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为什么？怎么了？她为什么不肯穿这件衣服？
我低头看看我手里的衣服，也是旗袍，非常好看的明黄色，我很喜欢。
我吃了个瘪，先去找安希希，然后再来找安希恬。
安希希的门更难敲，我都怀疑房里没有人，敲到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
这一次，我被吓得更加厉害，安希希的脸和刚才不一样，眼睛上差不多戴了两层假睫毛，嘴唇也涂成了黑紫色，她在玩什么，化妆舞会？
“希希。”我再次把胳膊伸过去：“妈妈让你换上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去见奶奶。”
她连看都没看：“不穿。”
然后，Duang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完全懵了，旗袍而已，至于这么抗拒？
还是她们不只是抗拒穿旗袍，而是抗拒我？
现在我终于体会到安牧野跟我说的那句话，婆婆交给我的绝对不是一件好差事。
我抱着衣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突然看到小妮儿走上来，我特别惊喜，终于看到熟悉的人了。
她向我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少奶奶。”
“别喊这个，你就喊我陈妃姐，听着像穿越了。”我说。
她捂着嘴笑：“陈妃姐，我和李阿姨都回来了，那时候是少爷让我们过去照顾你的，现在你们回来了我们也回来了。”
“哦。”我挺高兴的：“咱们又在一起了。”我又有点遗憾，要是柳京和轩辕能继续跟我们住一起多好，可是这不是原来的地方了，这是我刚进门就遇到困难的安家。
“陈妃姐，您去找这两个小姐了？”小妮儿看到了我手里的衣服：“她们不肯穿吧？”
“你怎么知道？”
“这是太太的规矩，每年年三十都让她们穿旗袍的，但是哪一年都不肯合作的。”她贴着我的耳朵：“没见过这么关系不好的一家人，互相都不讲话的。”
小妮儿和我相处了一段时间了，所以跟我说话不藏着掖着，我叹口气，既然这样，我一个外人她们当然不会理我了。
婆婆交给我的差事，看来我是完不成了。
小妮儿挺同情地看着我：“陈妃姐，其实没事，太太人挺好的，就是话不多，但是从来不骂我们，过年过节还给我们包大红包，对我们都挺好，对你一定也不会坏的，她不会骂你的，自己也搞不定不是么？”
“嗯。等晚上，我和牧野也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我说。
“真的？”小妮儿的眼睛都亮了：“谢谢陈妃姐。”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剩下我捧着衣服继续发呆。
我的身后有脚步声，我都不用回头就能听的出来是安牧野：“怎么了？吃了闭门羹？”
他笑的很开心的样子，搂住我的肩膀：“别想着跟我家的任何一个人打好关系，每个人都是刺儿头，而且冷血没有人情味。”
他说起自己的家里人，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我轻轻捏他的手：“你呢，你不是安家人？”
“我也冷血，我也没什么人情味。”
“我不觉得。你对我就不这样。”我断然否决。
“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亲人。”他搂着我的腰，在这个空旷而且清冷的房子里跟我说情话，我完全受用。
“走吧，你一个人见我奶奶就行了。”他拉我。
“不，你妈妈给我的第一件任务我就做不好。”
“那是一个下马威。”他煞有介事地说。
我倔强地赶走了他，继续敲门，安希希不胜其烦地打开门，这次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干嘛？说了不穿了。”
“其实这件衣服很好看，今天是除夕，偶尔穿一下，让奶奶和妈妈高兴一下下，也是我们做子女的。”我还没说完，门就又一下咣当一声关起来了，差点没砸到我的鼻子。
我听到走廊的尽头有笑声，是安牧野他没走，靠在墙上笑话我。
在他眼里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又去敲安希恬的门，这次干脆就没开，我一直敲一直敲，手都要敲断了都没用。
安牧野走过来把我拉走了：“我带你去见奶奶。”
我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只好跟着他去见奶奶，走过那条幽深的走廊，其实也没多深，只是闻着浓郁的檀香味，让我有点害怕。
我想起了上次见他奶奶那次，她口里说的那个小宛，偶尔我还会想起这件事，心里就直犯嘀咕。
佛堂的门开着，一个老人跪在佛堂前虔诚地叩头，我数着，一个叩了九个，正颤巍巍地要站起来，我急忙要过去扶她，安牧野拉住我：“你别去扶，有人扶。”
这时，一个年纪在五十多岁左右的女人从边上闪出来，我都不知道她原来是站在哪里的，都没看到她。
她扶起奶奶，安牧野这才说：“奶奶，我带陈妃过来看你。”
奶奶慢慢直起腰，她应该有八十岁左右了，非常苍老，整张脸上都是褶子，比上次见到更加苍老，她的眼睛几乎藏在了皱纹里，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睛。
“谁啊？”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
“牧野，奶奶。”他回答。
“你身边的是哪个？”
“陈妃，我新婚妻子。”
奶奶向我走过来，我赶紧伸出手扶住她，她的手指立刻紧紧抓住我的手背，像枯树枝一般的手指，指甲却很长，剜进了我的皮肤里，疼得我几乎要叫出来。
“小宛？小宛？”又来了，又是小宛，我有那么像她吗？
“奶奶，我叫陈妃，我是牧野的妻子，我们上次见过了。”
“小宛，你瘦了。”她摸索着我的手腕：“怎么那么瘦？是不是他们对你不好？”
肯定是说不清了，我挓挲着两只手随她摸去，安牧野把我的手从奶奶的手里抽出来：“好了，走吧！”
“这就走了？还没有跟奶奶说话呢！”
“不用说了，她只会答非所问。”他推着我走出了佛堂，我还能听到奶奶苍老的声音：“吃胖一点啊，吃胖一点。”
我实在好奇死了，我要是不问我怕我会好奇地死掉。
刚走到客厅，我还没开口，他就说：“她见谁都叫小宛，别问我小宛是谁，我不认识。”
不认识？上次奶奶跟我说的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她让我不要害她的孙子，说安牧野爱的就是小宛，很显然安牧野应该认识小宛，而且有很深的渊源。
但是，现在不是我深究的时候，因为餐桌上的菜已经都摆好了，马上就要开席了。
婆婆端着汤走出来放在桌子上，看到只有我和安牧野两个人，立刻明白了我的任务失败了，她没有责备我，只是对我说：“让她们俩个下来吃饭，牧野，去叫你爸爸。”
“我们吃我们的吧。”安牧野在餐桌边坐下：“她们两个饿了自然会下来吃饭。”
这不是年夜饭吗，怎么能人不齐就吃？我赶紧说：“我去叫，先去叫爸爸。”
“不用，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安牧野拽我坐下。
“不是在楼上吗？哪个房间？”
“不，他在山上，陪他的战友喝酒。”安牧野的母亲说。
这么说，都喝上了？安牧野的家就在山边上，他们说的山一定就是那一座。
“那，我们一起去请爸爸回来吃饭吧？”我小声问安牧野。
“不用。”他还是那句话，攥着我的手很用力，我站了半天都没站起来，婆婆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但是他们家人都是这么深不可测的，我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他可以不听他妈妈的话，我却不能，我又一次站起来：“那我去叫安希恬她们。”
“今天什么日子，不用我们提醒她们也知道，难道不应该自己下来？”安牧野再把我拉坐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家每个人的关系都这么差，因为所有人都不肯妥协。
我真佩服婆婆的涵养，她在餐桌的一头坐下，李阿姨和小妮儿站在一边，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于是，婆婆开始打电话：“安希恬，下来吃饭，今天还需要我三请四邀吗？”
“安希希，现在几点了？你觉得你应该做什么？”
两句话，我就知道了他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怪不得这里冷冰冰的，就算暖气开着再足，都是冷冷的感觉。
安希恬和安希希很快就下来了，看得出她们对她们的母亲还是比较畏惧的，但是只是停留在表面，够畏惧但是不是发自真心的尊敬。
她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安希希脸上的妆已经没了，白皙的脸上有黑黑的眼袋。
婆婆沉吟了一下，然后拿起她面前的筷子：“开饭吧！”
难道不等安牧野的父亲么？奶奶呢，也不用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