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下令,安希恬她们立刻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各吃各的,也不说话,饭桌上异常安静,非常非常尴尬。
安牧野给我夹菜,他们家饭桌上菜并不是很丰盛,和我们寻常百姓家过春节差远了,我妈每次恨不得把所有我爱吃的都端到桌上去。
桌上白色沙煲里是飘着一层黄油的竹荪炖鸡,砂锅里的是方方正正的绑着草绳的红烧肉闷板栗,一条碗头鱼,两个蔬菜两个冷盘,六菜一汤,普通的像一般人家。
“红烧肉吃不吃?”安牧野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我一闻就知道是李阿姨的手艺,虽然菜不是山珍海味,但是味道很好。
不过我还是有点食不下咽,因为气氛实在是太压抑。
布丁很乖,我没想到安家竟然有个宝宝椅,布丁坐在里面刚刚好,看款式和样子都是新的,难道是特地给布丁准备的?
她很喜欢鸡汤,小妮儿盛了一碗,李阿姨下了点面鱼儿喂她。
席间,偶尔有小妮儿和布丁的对话,然后就是静悄悄的了。
安希恬和安希希只吃素菜,而且只吃了一点点就放下筷子:“我饱了,不吃了。”
“坐下!”婆婆低着头,竟然也知道姐妹俩准备起身:“去把厨房里的杨梅酒拿出来,敬你的哥哥嫂子一杯。”
“我们还是学生,不能喝酒。”
“成年了就能喝酒,现在放假了,在我的家里就是我们的儿女,哥嫂的妹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婆婆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她以前是不是也是当兵的,或者是什么女军官?她有种不怒自威的味道,哪怕脸上是和颜悦色的,但她的话很有力量。
安希恬显然不太情愿,但是又无可奈何地到厨房里抱了一个罐子出来,李阿姨赶紧接过来给我们每个人倒了一杯。
安希恬和安希希磨蹭了半天,终于端起杯子:“哥,嫂子,敬你们。”
她们把酒在唇边沾了沾,杨梅酒果味浓郁,我从来没喝过,小姑子敬的第一杯酒我当然得喝光,闻起来这么香,入嘴也特别柔滑,我一饮而尽,安牧野拉都没拉住。
“干嘛都喝完?”安牧野拿下我的杯子,眼中含着关切:“杨梅酒有度数的,你的酒量会醉。”
我感觉挺好,摇摇头:“很好喝。”
她们放下杯子就要起身,婆婆把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我看到安希希她们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敬酒都不看别人的眼睛么?谁教你们的?我们安家是这样没有家教的么?”婆婆似乎生气了,她的眼睛灼灼发光,安希希和安希恬低下头只好重新把杯子端起来,直视着我的眼睛:“嫂子,敬你一杯。”
“好,好。”我急忙续酒,安牧野按下我的手,把他杯中的酒喝完。
妹妹们也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立刻就收回目光,往楼上走去。
安希恬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又折回来对婆婆伸出一只手:“红包。”
婆婆自顾自地吃菜:“没有。”
“为什么没有,我们还是学生,又没有工作!”
“你们成年了,不需要红包!”
“零花钱也没有,过年连红包都没有,我们家过年连人都到不齐,年年都是我们三个吃,算什么过年?”
“要么我们一起上山陪你爸过年,人不就齐了?”安牧野母亲似笑非笑地抬起头。
“我不要!我不要陪着一堆坟墓吃饭!”安希恬突然情绪失控了一般,大叫起来:“我不要再住在这么变态的家庭里!我不要!”
“安希恬!”婆婆站起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头抠着桌子的边缘,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和和稀泥?可是安牧野抓着我的手,冲我摇摇头。
不过是红包而已,我其实给她们都准备了,但是在这个情况下我可不能掏出来。
安希希在后面冷冷地说了一句:“好了安希恬,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何必抗争!”她噔噔噔地上楼了。
安希恬和婆婆对峙了一下,但是婆婆严厉的眼神一看向她,她就挫败地低下头也跑上了楼。
这顿饭,算不算不欢而散?我在安牧野家的第一个年夜饭竟然是这样的。
婆婆没有再坐下来,而是对我们低声说:“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婆婆也离开了,一顿饭维持了二十分钟。
我看着安牧野,不知道说什么好,喝下杨梅酒五分钟,有点上头了,借着酒劲我摸他的脸。
“难道你就是一直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长大的?”
他笑了笑:“是的,这就是我们家。我爸爸是个营御兵,他对待家庭就像对待军营一样管理,我和安希恬她们都是我爸的兵,只不过我们是最烂的兵,都不听他的。”他给我盛了一碗汤:“多吃点。”
杨梅酒和鸡汤在胃里打架,我们吃完饭,看看手表不过七点钟,这里安安静静的,因为在山边上,附近没有别的人家,所以根本感觉不到过春节的气氛。
刚好柳京给我打电话,她和轩辕和她公司的员工一起吃饭,刚刚开始,热闹的房顶都要被掀掉了。
“嗨,怎么样,开席了么?大户人家的年夜饭是不是跟满汉全席差不多啊?”
“嗯。”我哼着,脑袋晕晕的:“你别喝大了,早点回家。”
“回什么家?夜里我们去放烟花,一起去吧,到时候见。”
柳京挂了电话,她今晚肯定会喝多,听到她们那边闹哄哄的,这才像过节的样子,而安牧野家里冷冷清清,只有李阿姨和小妮儿,还有一个阿姨正在收拾碗筷。
“你们的年夜饭呢,什么时候吃?”我问李阿姨。
“等收拾好,我们不着急的。”李阿姨回答我:“快点上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我把送给安希恬和安希希的手链给找出来,又包了两个红包,包多少合适呢?我想了想,塞进去八千八,厚厚的一大叠。
我捏着东西站在门口犹豫,安牧野和布丁趴在地上开火车,一直开到我的脚底下来。
“呜呜,小火车开到妈妈的脚丫子啦!”安牧野举起布丁,她发出快乐的尖叫。
“怎么了?”他们疯了一阵过后,安牧野看看愁眉苦脸的我:“干嘛?”
“我想去给你妹妹送礼物和红包,可是。”我有点顾虑,安希恬问婆婆要红包,婆婆没给,我现在送过去,怕婆婆不好下台。
安牧野捏了捏我手里的红包:“好厚啊!”
“你们家过节不给红包的么?”我们家虽然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但是每年过节我妈都给我包红包,春节前我妈执意要回合肥,还给我和布丁,连着柳京和轩辕都包了一个。
“我们家没有这样的习惯,我爸爸是军队式教育,我小时候做不好事情都是拿鞭子抽的。”他背过身拉起衬衫给我看他背后的疤痕,我上次摸到过,一条一条的一看就知道是旧伤痕,但是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所以就一直没问:“这都是我爸爸打的,从五岁开始他就把我当做他的兵。”
我轻轻摸着,不能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他爸爸怎么下得去手:“那,你妈妈呢,不阻止吗?”
“我妈是大家闺秀,以前家里很有钱,还保持着大户人家的作风,对我爸爸,她不迎合也不干预,就这样。”安牧野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家的事情,原来是想要让我亲眼看到,不然我是很难想象的。
“去吧,我知道你是想跟她们示好,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是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只要你觉得高兴。”他帮我拉开门:“不用考虑什么,你觉得对的你就去做。”
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做什么都有人支持我,都有人认可我,这种感觉让我异常有安全感,我捏着我的礼物和红包下了楼。
好容易敲开安希恬的房门,她很不耐烦,门仍然只开一小条:“什么事?”
看来房间我是别指望进去了,我把手里装手链的袋子递给她,还有红红的大红包:“新年好,红包先给你,我怕零点的时候你们已经睡着了。”
她有点意外的,她们对我的态度我吃不准会不会收,但是安希恬迟疑了一会,竟然接过了礼物和红包,她还当着我的面打开红包看了看,也许里面的钱让她吃了一惊,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好多钱!”
这副样子,女孩子的天真暴露无遗,我微笑着:“不算多,图个吉利。”
她收下来,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说:“谢了!”
她能道谢,我已经很惊喜了。
然后我又敲安希希的房门,怎么敲都敲不开,敲了十分钟,我的手指头都疼,只好拿着红包和礼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安牧野迎上来:“怎么了?一个收了一个没收?”
“压根没开门。”我说。
“啊,送不出去没关系,我有个新年礼物送给你。”他说着,居然掏出手帕蒙住了我的眼睛。
“干嘛呀?”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他扶着我往卧室里走。
“坐下来。”他让我坐在床上:“等一下。”
他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搞什么,过了一会一个东西放在我的手里。
“什么?”
“你可以打开了。”他拿下我眼睛上的手帕,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手里有个盒子,包装的好漂亮,他和布丁并排坐在地毯上笑眯眯地看我。
“什么呀?”我的好奇心全被他调动起来了,我一边拆一边说:“项链?戒指?你送过给我了,耳环?”
盒子拆开了,是一尊水晶的雕像,我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我发现竟然是我给布丁雕的雕塑的缩小版,安牧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用水晶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而且雕功精细,绝对是石雕做不到的细腻。
我简直太喜欢了,捧着水晶雕像给布丁看:“你看布丁,像不像你?”
“像妈妈。”布丁看过以后认真地回答我。
“我有这么胖的肚皮吗?”我搔布丁的痒,她大笑着在安牧野的怀里滚来滚去。
我们三个闹作一团,冷清的房间顿时被我们弄的热烘烘的。
幸福极了,幸福到极点的感觉,柳京上次说,我的霉运过完了,好日子开始来临了,安牧野出现了,他带来了我所有的好日子。
有人敲门,打断了我们的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