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老奶奶送到医院,柳京去挂号,老奶奶进了急诊室,我的心好歹放了下来。
我对司机谢了又谢,虽然他不情愿,不过也算是帮了大忙:“替我跟你们老板说声谢谢。”
“血没搞到车上我真要跟你说声谢谢了。”司机阴阳怪气的,不过我不怪他,现在的打工仔压力那么大,怎么能再要求他们去做好事,万一被讹到真是惨了。
我送司机出医院大门,车停在门口,我朝车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医院,司机又在身后喊我。
“喂,小姐!”
这年头被喊小姐可不是一件好事,我转过身去:“怎么了?”
他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向我招手,我跑过去:“什么事?”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老板给您的,说如果那个老奶奶的家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看了看名片:“安牧野大律师事务所”
这不是我打官司的那个事务所吗?原来他是这间事务所的律师,我揣进口袋弯腰对车里的男人笑:“谢谢你,不过我相信不会的。”
他正在看手机,手机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人心这个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车开走了,我发了一会愣,柳京交完费估计到处找不到我,找到门口来了,重重地拍我:“站在大门口干嘛,喝西北风啊?”
“你说巧不巧,刚才那个人是安牧野大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我把名片递给她,她看了看,突然大叫:“刚才那人是安牧野!”她叫得好大声,吓死我了。
“干嘛大惊小怪,安牧野是谁?”
“你没看名片啊,他就是这个律师行的老板啊,据说这人好牛逼的,真后悔刚才没跟他合影。”
“他又不是明星。”我奇怪地看柳京,不明白她一脸花痴样。
“你少土了,现在谁还追明星,要追就追这种行业里的翘楚,传说他从来没有输过官司,而且人也长得好帅,至今未婚。”
我往医院里走,这可真稀奇了,从没见过柳京发过花痴,这可是头一遭。
“你交了多少钱?”
“一万呢!阿姨的腿断了,要上钢钉呢,问我要哪一种的,我也不知道哪种好啊,就说最贵的。”
“干的漂亮。”我夸她。
“算了吧,等会他家人不讹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老奶奶在里面做手术,我在她的布包里找到一个老人手机,翻出她家里的电话打过去,简单介绍了一下。
“马上她家人就过来,你把单据准备好,如果他们一时拿不出那些钱,就过段时间再说。”
“妃妃,你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型,天天倒贴,比如连康,你贴了一个大房子,三千万。”柳京又开始了,我好容易暂时把他给忘了,她又给我提起来了。
我不理他,没过多久,老奶奶还没出手术室,她的家人就来了,浩浩荡荡十好几个人,看到他们我的心就慌起来,我觉得这些人来者不善,面色都带着杀气的。
我后悔了,应该送老奶奶来医院就走的,医药费也别要了。
可是来不及了,他们走到了我的面前,一个胖子对我说:“电话是你打的?”
我点头:“是,请问您是?”
“我是她儿子,我妈呢?”
“她还在里面做手术。”
我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一个女人大哭一声瘫倒在地上吓我一跳:“我的妈呀,你是怎么搞的呀,怎么被撞成这样啊!”
我一听就知道麻烦了,这跟我看的小品一模一样,一上来家属根本不问情况就一口咬定是对方撞的。
我和柳京对视一眼,特无奈地看着她哭。
她的哭声像是能传染一样,女的都瘫在地上一起哭,男人们向我们包围,仿佛我们是杀人越货十恶不赦的坏蛋。
“你们干嘛?你妈摔倒在雪地里是我们送过来的,一句谢谢都没有。”柳京大声说,不过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些人各个膀大腰圆,他们的胳膊都比我们的小腿粗。
“拉倒吧,不是你们撞的会这么好心把她送来?”
“她一个人躺在雪地里没人管,如果我们不送来她就要冻死了。”我说,我恨极了这些人,如果不是这些人这个社会不会如此冷漠,也有很多好心人,可是就是怕会被讹上。
“那她冻不冻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不是你撞的你管那么多?”胖子凶神恶煞,我实在不懂他的逻辑。
“你可以报警,让警察调监控,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我懊恼地抱歉地看了眼柳京,真是惹祸上身,海鲜大餐没有了,估计一会还要去派出所,这是这个礼拜我第二次去派出所了。
“肯定要报警!”胖子说。
“报什么警,还要去派出所!”另一个男人说:“不如私了吧,一口价,我妈被你们撞得还不知道生死,这样,十万,就算死了也不找你。”
我和柳京同时张大嘴,这明摆着就是要钱,老人的生死对他们根本不重要。
听到十万块,地上的女人们都爬起来,两个男人盯着我们,其他人围成一圈在商量,这段时间没有一个人去问问医生他们的妈妈撞成什么样了。
我挺寒心的,柳京的表情也很愤怒,她靠在墙上用手指抠着墙皮,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没见过这种子女,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们晚上可回家吃饭,看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天都擦黑了,我们午饭还没吃呢,我说我和柳京在外面逛街,晚一点再回去。
柳京说:“我好饿。”
我也饿,但现在只能等他们商量好。
他们终于商量好了,那个胖子走过来,不等他说话我就说:“不私了,我们要报警。”
“我们是为你们好,如果我妈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可要坐牢的。”
我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是你妈不是被撞死的,是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给气死的,老人在手术室里呆了那么久你们有没有去问问现在的情况?我就不懂这么多儿女就没有一个孝顺点的?”
我这话一说,那几个女人就向我扑过来要跟我撕打,她们个个人高马大我不是对手,这时医生走过来大喝:“你们在医院里吵什么?现在里面在做手术,小声一点!”
那些人才安静下来,柳京趁乱报了警,挂了电话对我说:“顶多十分钟警察就来了。”
我又一次进了派出所,这一次的罪名是撞人,我和柳京把事实经过说了一遍,在哪个路口,什么时间。
然后我们大家坐在派出所里等着警察找监控录像,我和柳京坐的四平八稳,见我们特别镇定的样子,那些人蔫头耷脑的。
谁知道好死不死的,警察回来告诉我们那个路段的监控录像这几天怀了还没来得及修好,也就是说当时的视频没有,没有了铁证,那些人突然就振奋起来。
胖子指着我们大叫:“我说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网什么网?监控视频坏了听不懂?”柳京横他们一眼:“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撞的?”
“那也没有证据说不是你们撞的!”
警察不胜其烦地皱着眉头:“别吵,这是哪里还吵!”他转过头问我们:“当时可有路人看到你们扶她?”
“有。”我手里握着那张名片,我此刻真的太佩服那个安牧野了,他竟然能够预料到这一切,如果不是他给我这张名片,我想要在H市城里找到他可是一件登天的难事。“当时还有一个人陪我们把阿姨送到医院。”
“那就好,能找到他吗?”
我却有些忐忑,我不知道我给他打电话他会不会来,毕竟今天已经麻烦他好几次了。
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咬咬牙,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电话里传来那个有磁性的声音:“喂。”
“喂。”我有点慌乱:“您好,我就是下午那个请您送老奶奶去医院的人。”
“哦。”那边应着。
“是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我现在在派出所,是因为老奶奶的家属。”
我还没说完,那边就问:“你在哪个派出所?”
“高家园。”
“好,等我。”
他挂了电话,我直发愣,柳京捅捅我:“怎么了,人家不来?”
“不。”我摇摇头:“他来,马上就来。”
柳京脸上飞上两朵幸福的红云,捧着脸扮花痴女,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张名片,已经被我握的软软的了。
安牧野,我念着这个名字,想着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想着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人心这个东西,你永远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我从没见过一个人,看一件事物能直到它的核心,他有一双堪比X光的眼睛。
我们看东西只能看到表面,他却能看到人性。
我和柳京缩紧了脖子,门被推开了,冷风钻进来,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