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人的目光都在我的身上,我清了清嗓子:“感谢大家来参加连,连胜皇的满月酒。”这个名字实在是拗口:“刚才连康说的很澎湃,我来说几句。”
我慢慢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那份鉴定报告:“连康介绍连胜皇是他领养的孩子,说的很动人,我差点都被感动了,如果我没看到这份亲子鉴定的话,我和你们都相信了。”
我的余光看到连康想站起来,身旁的柳京拼命拉住他,我得长话短说。
我把鉴定报告打开,翻到盖着戳的那一页展示给大家看:“其实这个孩子根本不是领养的,而是连康背着我生下来的私生子!”
大厅里轰的一声,像捅了一个马蜂窝一样,首先跳起来的是连康,只见他挣开柳京向我这里跑过来,我把鉴定报告顺手扔给了离我最近的那桌,正好那桌都是连康集团的领导。
连康冲过来的时候,一个领导已经打开了鉴定报告,连康站在桌边又不敢拿回来,此刻他脸上的颜色是真好看,五颜六色的。
他恼怒地瞪我,眼神很凶狠,我从不知道连康凶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不过这里这么多人,我没什么好怕的。
我抓着话筒继续说:“因为连康做出了破坏婚姻的事情,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特别轻松,憋了这么久的闷气仿佛一下子就释放出来,大厅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在议论着,我看到了一大堆瞪得圆圆的眼睛和上下翻滚的嘴唇。
该说的,一句话就说完了,我走下台,柳京已经拿着我的包迎上来,我们一起朝大门口走去。
“陈妃你别走!大家听我说!”连康的声音,柳京挽着我的胳膊:“走,别听他的。”
我没有回头,以我现在对连康的了解,他一定会爆我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我听到他接着说。
“婚内出轨的是她!陈妃,我一直给你留面子,没想到你倒打一耙,那在这么多宾客的面前我就把你的丑事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狗急跳墙了。”柳京冷哼着:“妃妃,我们走!”
我们飞快地走出大门,还能听见连康的声音:“你们看,这就是她出轨的照片,铁证如山!”
出了大门,他的声音消失了,我像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放空了一样,站在大门口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个酒店,就是我和连康结婚的酒店。
三年前,我们在这里结婚,情话不知道讲了多少,我们发誓白头到老永不分离,可是今天我们互相揭老底,挖彼此的丑闻,大有不把对方搞死誓不罢休的意思。
我会被别人当做笑柄,当做破鞋,我没想到连康的反映如此之快,我竟然赢不了他,一次都没有。
但是我不后悔,柳京紧紧搂着我:“妃妃,清者自清,不用怕别人说什么。”
“反正我没做过,我不怕。”
“我们去吃一顿吧,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柳京笑着,我知道她在努力让我高兴,我点点头:“好,吃顿好的!”
她开着车往一家海鲜排挡那里开,他家的炒海瓜子特别好吃,有一次我和柳京一次性吃了六盘,第二天舌头都破了。
“妃妃,喝点酒,战斗刚刚开始,咱们得打起精神来。”
“必须的,喝点酒。”我应着。
中午时分,路上人不算多,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前几天下了雪,地上都结了冰,柳京开得格外小心。
就在一个街口,我看到一个大妈坐在地上,好像是摔倒了,她的身边有一摊鲜血,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柳京,停车。”
“怎么了?”柳京疑惑地看我:“这里不好停车,会被开罚单。”
“那你放我下来,你把车开到好停车的地方。”
我下了车向大妈一路小跑过去,走近了才看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上去比我妈还要大十几岁的样子,她半躺在雪地里,小腿上的棉裤上都是血,看来是路太滑摔断腿了。
“阿姨!”我弯下腰去喊她:“阿姨,你是不是摔倒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这么冷的天,一个老奶奶摔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现在的人心冷的像H市的冬天一样。
老奶奶没有答我,肯定摔得不轻,而且冻了这么久神智都有点不清楚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我不知道她的腿摔成什么样我不敢贸然去扶她。
柳京停个车停到哪里去了?我直起身寻找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是开的,有个男人坐在车里。
我犹豫了一下向那辆车走过去,我一个人根本扶不动老奶奶,万一把她再摔着可不得了,我轻轻敲敲车窗:“您好,我想请您帮个忙好吗?”
司机是个小伙子,正在玩手机,听我说话抬起头看我:“怎么了?”
“那里有个老奶奶摔了,我一个人扶不动,麻烦你帮我一下。”
小伙子探头看了看,又看了我一眼:“你撞的?”
这是现在社会的第一反应,只要去做好事就得问问这事情是不是跟你有关,我说:“不是,我是看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天气太冷了,会冻坏的。”
“那你可真是好人。”小伙子裂开嘴笑,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你是有钱人吧,我可不是,我只是个司机,扶不起。”
他不肯帮我我总不能把他从车里拽下来,只能四处张望看柳京可过来了,这时从车里又传出一个声音:“小陶,你去帮帮她吧!”
没想到车里还有一个人,我立刻弯腰往车里看,有个男人坐在后座,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礼貌性地我跟他点了点头:“谢谢。”
司机终于下车了,走到老奶奶的身边,他皱了皱眉头:“这么多血,我的天你的胆子可真大,摔成这样你也敢扶,要不是我老板让我扶打死我都不干这事。”
他哼哼唧唧地去拉老奶奶的胳膊。
“你这样怎么行,老人家骨头脆,你得从后面抱起她。”
“报警算了。”
“等警察来她都冻死了。”我不懂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冷漠,司机唠叨了一大堆站在那儿不动。
“你抱她的腰,我抱她的腿。”我弯腰抱起老奶奶的腿,她棉裤上的血都结了冰碴子,我们一搬动她,她似乎清醒了一点:“疼。”
“阿姨,我们马上把你送到医院去。”
柳京跑了过来:“我的天啊,怎么回事?”
“你的车呢?”我问柳京。
“两个路口之外,这里都不能停车,找个停车位可累死我了。”柳京絮絮叨叨,看那个司机的样子也不可能帮我们把老奶奶抬到两个路口之外的车上去,我犹豫着开口了:“你能不能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什么?我有病啊?她一身的血弄脏了车怎么办,我可只是一个司机。”
“车里的是你老板吧,我想他肯定会同意的。”我想他肯定比这个司机有同情心多了,刚才还让他帮我。
“不可能的,我老板有事呢,到底把她放哪啊,重死了。”司机直嚷嚷,柳京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那么没同情心啊,抬一会会死啊!”
“柳京,你帮我抱一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没人会伸手来帮一把,看来我只能找刚才那个车里的男人了,也许他会好心同意用他的车的。
我跑过去对着车窗里说:“你好,那个阿姨摔得很严重,我们的车停的很远,能不能用一下你的车送阿姨去医院?”
车里没人说话,我等了好几十秒钟也没等到回音。
我觉得自己好蠢,刚才他只是让他的司机帮忙抬一下,又不伤筋又不动骨,可是现在我要用他的车哎!我看了下车牌,布加迪,普通的配置都要七八百万,如果弄脏了洗车费都能付一般的车的首付了。
我转过身去,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我却听到车窗摇下来的声音,那个男人说:“好,把她抬上来吧!”
我惊喜地转头,那个男人从车里下来坐到了副驾驶去,我高兴地连连道谢,忙不迭地跑回去帮着一起把老奶奶抬上车。
我和柳京让老奶奶斜躺在我们的身上,尽量不让她腿上的血迹弄到车上。
“到最近的医院。”我对司机说:“谢谢。”
那男人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感觉他特别高,特别挺拔,即便坐着后背也挺的直直的,像棵松柏一样。
我由衷地对他说:“特别感谢您,谢谢。”
“不用。”他的声音低沉,很好听,可以媲美电台播音员了:“你做的是一件好事,我们也跟着崇高了一把。”他回过头来,我看到了他的脸,大概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也许还要更年轻一点,可是他眉宇间却有特别成熟的沉稳,这真是一张好看的有魅力的脸。
我抱紧了老奶奶,生怕她从我的身上滚下来:“这本来应该是人性的基本,不能说做好事,看到了我们都应该这么做。”
柳京小声反驳:“你又开始理想主义了,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社会吗?小心你惹一身麻烦。”
反正我都够麻烦了,就算我已经跌倒谷底,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我的伟大理想,就是一直能做个好人。”我朝柳京没心没肺地笑。
倒后镜里,那双睿智的眼睛在看我,特别明亮,像一盏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