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锁门了,时卉反而没有出现,早上起床从时卉的房间门口路过,她的房门大开,我忍不住八卦,伸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床铺的整整齐齐,她不在房间里,而且昨晚喝得那么醉,不可能起得这么早,一定是昨晚没有回来过夜。
安牧野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看什么呢?”
“时卉昨晚没回来。”我说。
“这很正常,这又不是她的家,再说她狡兔三窟,不必管她。”他搂着我的肩膀往楼下走。
“其实,我昨晚看到她了。”我说,“她本来在家里,但她好像喝多了然后又出去了。”
“她经常这样。”安牧野还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怎么了,老母鸡的天性又发作了?把每个人都当作你的鸡宝宝?”
说的也是,这么大的人会出什么事?我晃晃脑袋朝安牧野笑笑:“她才不是我的鸡宝宝,她是我的头号情敌。”
“乱讲。”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时卉回不回来过夜跟我没关系,但是这一整天我的状态都不太好,胸口闷闷的,胃里也不太舒服。
轩辕她们要陪我去医院瞧瞧,我说不用,也许是着凉了,昨天晚上在花园里穿的很少打了好久的电话,然后看到时卉就跟着她出去了,也没留意到自己穿的太单薄。
结果到了下午,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跟郁槐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去医院。
我挂了肠胃科,医生问了问情况,竟然让我去看妇科,我拿着病历站在门口愣了神,医生不说我没有仔细往那方面想,算起来我这个月好像不太正常,该来的没有来,难道是?
我没时间多想,急忙去看妇产科,化验了一堆,最后给了我一个让我不知道该喜极而泣还是觉得有些措手不及的答案。
我怀孕了,快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事情多而杂乱,布丁前段时间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自己的生理期过了这么多天我都没有察觉,没想到我是怀孕了。
我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和镜子里的自己对望了好久,对新生命即将到来的喜悦和憧憬才慢慢浮上来,我怀孕了,怀了我和安牧野的孩子。
我要马上打电话给安牧野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不知道他会什么一个反应?我在包里掏着电话,越着急越找不着。
我正低头找着,只听见身后的厕所隔板打开了,有个女人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出来,走到我身边的水池边低头洗脸,我刚把手机掏出来准备打电话,无意地往旁边看了一下。
那个正弯着腰洗脸的女人好像是时卉,她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看来她昨晚自己的哪一窟都没有去,也许是在外面留宿。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惨白,她没有化妆的样子和化了妆的完全不一样了,没有那么盛气凌人的美丽,而是有种随意的洒脱的漂亮,时卉真是美人,不化妆都那么美。
她洗完了脸才看到我在傻傻地看她,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愣了一下:“陈妃?”
“我没有跟踪你。”我连忙撇清:“我,胃不舒服来看病。”我隐瞒了事实,因为我不想这个好消息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安牧野,而是时卉。
她不太关心的样子:“管你是不是跟踪我。”她用纸巾擦干净脸,然后掏出化妆包开始慢慢化起妆来。
她不理我,我也急着和安牧野分享我的喜悦,我拿着电话准备出去打,她放在洗手台上一张纸,我无意地瞄了一眼,我的视力特好,一眼就看到那单子上写着一行字,流产及清宫手术缴款单。
时卉要流产?她不要这个孩子?
难怪她昨晚喝那么醉,今天这么憔悴苍白,原来她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其实这跟我什么关系?我完全可以扬长而去,但是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眼神一直停留在纸上。
时卉正在化眼睛,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把缴款单递给我:“看个仔细,何必鬼鬼祟祟?”
她落落大方我也不必藏着掖着,我说:“为什么要流产?”
她嗤笑:“你问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确实没什么关系,我就爱做一些多管闲事的事情,昨晚我也想过时卉的孩子和那个萧何有没有关系?
不过我和时卉这种恶劣的关系她也不会告诉我实情,我知道她讨厌我,恨我和安牧野结婚,仿佛我是一个第三者,破坏了她和安牧野这种她认为最舒服最和谐的关系。
她化好了一只眼睛,一只艳光四射,一只我却觉得透着凄苦,她瞪着我,我走出了洗手间。
我怀孕了我应该特别高兴才对,不能为时卉而让我的心情低落,我努力让自己把时卉的事情抛诸脑后,可是当我拿完医生开给我的钙片和维生素时看到时卉正在交费处缴费,她的妆容明艳四射,却总给我一种别人察觉不到的孤独。
我莫名其妙等在走廊的一端,她交好费拿着单子慢悠悠地从那头走过来。
“时卉,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她一抬头看到还是我,她突然笑了,扬了扬手里的单子:“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我没那么八卦,但是你是牧野的好朋友,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做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情。”
“哦?”她扬着眉毛,永远是一副戏谑的样子,她抱着双臂歪着头看着我:“那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一件会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情?”
我不想和她玩文字游戏,作为一个母亲,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小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我只是提醒你。”我说。
“我听过你那些圣母的事迹,你是不是要说我没有权力阻止一个生命来这个世界上?然后跟我说人生哲理?”她轻笑起来,笑的浑身颤抖:“我问你,你是把一个孩子生下来但并不能保证会给他很好的人生残忍还是把他从一颗胚胎开始就终止残忍?”
“你可以给他一个很好的人生,你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那你呢?”她言语犀利起来,她反问我:“听说怀孕的时候已经知道前夫出轨了,但是你仍然选择生下她,你的孩子过得怎么样?你的前夫爱不爱她?她有没有得到很好的人生?你对自己有没有自信?对,你很有自信,你很努力给她完美的人生,但是你却没有做到,你让你女儿一次次受伤,你敢保证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么?”
她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时卉好厉害。安牧野的眼睛像刀子,她的嘴像刀子,安牧野会看透我的心,而时卉却能亲手解剖我。
我一句话就被打败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伫立在手术室的门口看着她慢慢地走进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时卉刚才的那些话还不够让我伤痕累累?何必还站在这里?
我还没转过身,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时卉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她擦过我的身边:“别以为我改变主意了,只是医生说我昨晚饮酒多度今天不适合做手术而已。”
我心里竟然松了口气,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走,一前一后地往大门口走。
刚走出医院大门,突然一阵特别刺眼的闪光灯闪烁,十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举着话筒挤到时卉的面前。
“时小姐,您到医院来做什么?”
“时小姐,有人在妇产科看到你,请问你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时小姐,怎么就您一个人,没有人陪着来?”
我在她身后站住了,我无意于凑热闹,只是这些人把门口都堵住了我出不去而已。
时卉不紧不慢地开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时小姐,听说你怀孕了?听说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站在时卉的身后,看不到她什么表情,见惯大风大浪的她一定神情自若,她拨了拨头发:“听说就是没有见到,眼睛没看到可不能乱写。”
“但是有人看到你从手术室走出来,还有您缴纳手术费的记录。”
狗仔队真厉害,这边时卉还没从医院走出来,这边消息都流出去了。
“只要你们把记录拿出来,我这边就投诉医院泄露患者信息。”
“那,时小姐,您是承认了您流产的事实?孩子父亲是谁?还是他是不方便透露的身份?”
“让开。”时卉的声音有一点点变调,她往台阶下面走。
“时小姐,如果您解释不了您来医院的原因,我们只能按照我们听来的写了?”
时卉往下走,我跟在后面,那些记者咄咄逼人,娱乐记者基本上都是豁出了命跑新闻,好不容易有条劲爆的新闻,他们还不大写特写?
我走到时卉身边,其实我前一秒钟还没打算做点什么,但是有些事情就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决定了。
我对记者说:“我是时卉的朋友,她今天陪我来看病。”
所有话筒对着我,记者们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有人好像认出我了,我和安牧野出席过几次酒会,因为我们俩都不喜欢那种场合,所以每次去了半场就溜号。
有个记者小声说:“安家的新妇,安牧野的太太。”
“您生了什么病?”
我掏出病历:“需要我打开给你们看吗?我的名字在上面。”我指着病历上的姓名,这时候时卉已经挤出了人群,往停车场走去。
记者们要的答案当然不是我生没生病,所以时卉走了之后他们很快就散掉了。
我也走进了停车场,却看见时卉在一排车前转来转去。
她看见了我,却当作没看见,我知道她肯定觉得我多管闲事,根本没打算让我替她解围,我上了自己车,开车徐徐驶过时卉的身边。
她突然跟我挥手,我停下来,她小跑着跑过来,倚着我的车门:“我今天好像没开车,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