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不晚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被送到孤儿院。
知道了为什么院长妈妈从不提她的身世。
知道了为什么丁景山要隐姓埋名躲躲藏藏二十五年。
她的妈妈拿命换来了她的平安。
她的爸爸用二十五年隐姓埋名,换她平安长大。
而那些害死她妈妈的人,还逍遥法外。
“院长妈妈。”
秋不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妈妈她……是怎么死的?”
丁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被那些人害死的。”
“他们杀了她,伪装成自杀。”
“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后,疯了似的要查。他跟你外公家决裂了,一个人在外面查了二十五年。他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每次快要查到的时候,那些人就把线索断了。”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那些人,所以不敢认你。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假装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次他回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想在死之前,把基金会留给你,他想……认你。”
秋不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人是谁?”
她睁开眼,看着丁琴,“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丁琴摇头,“你妈妈没告诉我,你爸爸也不肯说。他们怕我知道太多会有危险。”
“那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的人,都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直至秋不晚站起身,看着她说:“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丁琴的脸色变了:“不晚,你要做什么?那些人你惹不起的!你妈妈拿命换来的平安,不是让你去……”
“我知道。”
秋不晚打断她,“我知道我惹不起他们。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下来。
“不晚。”
丁琴在身后叫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晚,你听我说……”
“院长妈妈,我不怪你。”
秋不晚没有回头,“这二十五年,你给了我一个家,你养大了我,你是我最亲的人。但这件事,我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丁琴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秋不晚走出孤儿院,看见顾敛还坐在车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凌厉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今天穿的那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既疏离又温柔。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敛睁开眼,侧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秋不晚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顾敛。”
“嗯。”
“丁景山一直在查我妈妈的死因。他不敢认我,是因为怕那些人伤害我。”
“我知道。”
“我想帮他。我想查出真相,想给妈妈一个公道。”
顾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当成自己人,现在你有我,有宝宝,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去做,交给我,可以吗?”
秋不晚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他。
“现在你有我。”
顾敛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亮晶晶的眼睛,“那些人再厉害,也动不了我顾敛的人。”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顾敛,你怎么这么好?”
“我不好。”
顾敛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秋不晚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病房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光线柔和昏暗。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丁景山还在昏迷中,监测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秋不晚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脸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但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秋小姐。”
秘书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显然是去接水了,“您还没回去?”
“这就走了。”
秋不晚收回目光,“他今晚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如果明天能醒过来,就算过了第一关。”
秋不晚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装回信封里,递给秘书:“帮我把这个放进他的床头柜里。等他醒了,交给他。”
秘书接过信封:“好。”
秋不晚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丁景山。”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欠我二十五年,你得活着,慢慢还。”
*
第二天早上,秋不晚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昨晚从医院回来后,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电话是秘书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秋小姐,理事长醒了!”
秋不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他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意识清醒,能说话了。他说想见您。”
“我马上到。”
秋不晚挂了电话,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刘婶正在准备早餐,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愣了一下:“大小姐,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刘婶,我有急事。”
她走出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驶向医院,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站在一扇门前,门后是她等了二十四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