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是被一阵刺眼的光线晃醒的。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她昏沉的意识。她皱了皱眉,想翻身,却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水晶吊灯,繁复的欧式雕花,奢华得有些俗气。
不是她家,不是萧径家,更不是她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温瑶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意瞬间爬上皮肤。她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那些青紫的痕迹从锁骨蔓延到小腹,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陪那个人喝酒,一杯接一杯。那个人年纪不小了,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圆滚,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他叫她“温小姐”,叫她“小温”,叫她“瑶瑶”,每叫一声,就灌她一杯酒。
她不能拒绝。
秦映雪坐在旁边,捻着沉香珠子,表情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后来她喝多了,头晕得厉害,被那个人扶进了房间。她记得自己挣扎过,记得自己说了“不要”,记得自己喊了“萧径”的名字。
但没有人来。
秦映雪不会来,萧径更不会来。
温瑶坐在床上,双手抱紧自己,指甲陷进手臂的皮肤里,疼得她微微发抖。她想哭,但眼眶干涩得厉害,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昨晚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男人还在睡。
他仰面躺着,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鼾声。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和稀疏的胸毛。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温瑶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别开眼,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开始捡地上的衣服。
礼服被扔在角落里,皱得像一团抹布,她捡起来抖了抖,发现背后的拉链已经坏了。胸衣被甩在台灯旁边,肩带断了一根。
温瑶蹲在地上,攥着那团布料,浑身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件穿上。礼服拉链坏了,她用别针别住。胸衣肩带断了,她打了个结。
穿好衣服,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像一个破败的玩偶,头发散乱,妆容全花,口红蹭到了下巴上,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脖子上的痕迹遮都遮不住,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温瑶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抬起手,想擦掉眼泪,却发现手在抖,怎么都擦不干净。她索性不擦了,转身拿起包,往门口走。
“这就走了?”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温瑶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床,没有转身。
“几点了?”
男人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地坐起来,“啧,都十点了。昨晚睡得挺沉。”
温瑶攥紧包带,指节泛白。
“温小姐,”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昨晚辛苦你了。”
温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门口走。
“诶,别急着走啊。”
男人的声音追上来,“昨晚你表现得不错,我很满意。下次有机会,我再找秦姐约你。”
温瑶的手握在门把上,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对了。”
男人又说,“你技术挺好,不像生过孩子的。保养得不错。”
温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个靠在床头、一脸餍足的男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男人被她突然转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又笑了:“我说你技术好,怎么,不爱听?我说的是实话,昨晚你……”
“闭嘴!”
温瑶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沉下来:“温小姐,你这是什么态度?昨晚是你主动的,我可没逼你。”
“你放屁!”
温瑶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主动!我是被逼的!是被秦映雪逼的!”
“逼的?”
男人嗤笑一声,“你喝第一杯酒的时候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你喝到第十杯的时候也没走。温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装什么清纯?”
温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
男人摆摆手,语气不耐烦,“昨晚的事,你情我愿。你出了力,我领了情。下次见面,我还会在秦姐面前替你说好话。你先回去吧,我再睡会儿。”
说完,他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温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棋子,其实连棋子都不如。
她只是一块抹布,被人用过就丢。
温瑶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看见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乱七八糟的头发,花掉的妆,皱巴巴的礼服。
像一只落汤鸡。
不对,比落汤鸡还不如。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温瑶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男人说的话。
“你技术挺好。”
“不像生过孩子的。”
“保养得不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用力的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是在齐家。齐淮尧那个傻子不懂这些,是他父亲齐晟。
那天晚上,齐晟喝了酒,闯进她的房间。她挣扎过,反抗过,哭过,求过,但没有人来。齐淮尧的母亲知道这件事,但她只是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你是来当少奶奶的?你就是齐家买来的一个生育工具。”
后来她怀孕了,齐晟再也没有碰过她。
她以为那些噩梦已经过去了,以为嫁给萧径就能重新开始。
但噩梦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