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温瑶走出去,经过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低下头。
温瑶知道她在看什么。
脖子上的痕迹,花掉的妆,皱巴巴的礼服。
她加快脚步,走出酒店大门。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住眼睛,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小姐!”
温瑶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那个男人。
他跟出来了!
“温小姐,等等!”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瑶攥紧车门把手,指甲陷进掌心。
“你东西忘拿了。”
男人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条丝巾,“昨晚你落房间的。”
温瑶没有接。
男人看着她,目光从她脖子上那些痕迹扫过,嘴角弯了一下:“温小姐,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温瑶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
男人把丝巾塞进她手里,“就是想告诉你,昨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温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带着笑意的眼睛,胃里又翻涌起一阵恶心。
“滚。”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滚。”
温瑶的声音冷得像冰,“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温小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
温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疯狂,“我不要脸?是谁把我灌醉的?是谁把我拖进房间的?是谁……”
“你够了!”
男人打断她,压低声音,“昨晚你喝了多少酒?三杯?五杯?你要是真不想,一杯就倒了。你喝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多给你点好处?”
温瑶愣住了。
“秦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她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往上爬。现在看来,你确实聪明。”
男人冷笑一声,“只不过,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低头。”
温瑶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酒店。
温瑶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丝巾,浑身发抖。
出租车司机按了按喇叭:“小姐,你还走不走?”
温瑶回过神来,弯腰坐进车里。
“去哪?”
“随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发动引擎。
车子汇入车流,温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裙子上,砸在手背上,砸在那条丝巾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纸巾盒递到后座。
温瑶抖着手抽出一张,更加泣不成声。
她现在非常非常需要一个能让她重新开始的按钮,按下去,一切都回到原点。
回到她认识萧径之前,回到她被父母卖给齐家之前,回到她还是那个跟在萧径身后叫“萧径哥哥”的小女孩之前。
但没有这样的按钮。
她回不去了......
*
秋不晚今天是被周桥桥从展馆拽出来的。
“你天天泡在展馆里,都快成展馆的一部分了。”
周桥桥挽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商场里拖,“今天必须陪我逛街,天塌下来都不管。”
秋不晚被她拽着走,无奈地笑:“行行行,陪你逛。你要买什么?”
“给司佑买生日礼物。”
周桥桥回答得很自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微微泛红,“你别误会啊,就是普通朋友那种礼物。”
“我没误会。”
秋不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解释什么?”
“我……我没解释!”
“你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秋不晚笑了笑,没有再逗她。
两个人走进商场,周桥桥拉着她逛了好几家店,从男装到手表到配饰,看了一圈都不满意。
“这件太正式了,他平时不穿这种。”
“这个牌子他有了。”
“这个……太贵了,我买不起。”
秋不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挑三拣四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你到底想买什么?”
“我也不知道。”
周桥桥叹了口气,“就是想买一个……特别的,能让他记住的。”
秋不晚看着她,没有戳穿她那点小心思。
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最后在一家小众设计师品牌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一对袖扣,银色的底,上面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周桥桥眼睛一亮:“这个好看!”
她拉着秋不晚走进去,让店员把那对袖扣拿出来看。
“小姐眼光真好,这对袖扣是我们设计师的限量款,全城只有这一对。”
周桥桥拿着袖扣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不晚,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很衬他。”
“那就这个!”
周桥桥爽快地刷卡,把袖扣装进精致的礼盒里,放进包里,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走吧,请你喝咖啡。”
两个人走出店门,沿着商场的连廊往咖啡厅方向走。商场的三楼连廊直通旁边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这是A市有名的商业综合体,购物、餐饮、住宿一体化。
秋不晚端着咖啡杯,目光随意扫过酒店大堂的方向,脚步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
周桥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酒店门口,一个女人正站在路边拦车。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粉色礼服,头发散乱,脸上戴着墨镜,但秋不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温瑶。
她站在阳光下,身影单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不是温瑶吗?”
周桥桥也认出来了,眉头皱起来,“她怎么在这儿?穿成那样……”
话还没说完,一个男人从酒店里追出来。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圆滚,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脚上踩着拖鞋,看起来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到温瑶身边,伸手拉她的手臂,递给她一条丝巾。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男人的表情从笑变成沉,温瑶的表情从冷变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