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可没有让你灭族的意思！”
何罗闪放下茶杯说道，“那时候赫连金风还是个孩子，谁下得了手，心狠也不是滥杀无辜。”
“我看还是人心不足在作怪。”祁玉说道，“都怪我考虑不周，应该把他们那一族全部分到十六个部族，由专门的人监管，自己养马种地。”
“北地算得上是富足之地，文举、柳亢还有我也打了基础，不会像有的地方是被逼作乱。”何罗闪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老百姓活不下去，官府又不及时安抚赈济，不激起民变才怪，济南府还算好一点，青州更惨。”
“之前雄州一带尸横遍野，老百姓都是绕着走。”柳亢说道，“没想到先生居然会看中那个地方。”
“没人要的地方便宜，用心打理就会变成鱼米之乡。”何罗闪说道，“从前的广东还是流放之地呢！”
“有件事情要问问何大哥的意思。”唐文举说道，“我打算向朝廷申请，由天津卫和威海卫共同抽调人手组成一个造办处，去传芳里把先生替换出来，他还有更多事情，还有就是……”
“这都是自己人，说吧！”何罗闪说道。
“是南叔的消息，细节不详，只说要何大哥加强防卫。”
何罗闪一怔，伸出手指做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指二皇子朱高煦，“给他有关？”
唐文举点了点头。
“先生最快也要等秋天离开。”何罗闪说道，“总共要打造六艘桥船，今年的计划是确保两艘桥船下水，比上次那艘还要大，没问题了才能放心交给造办处。”
“那何大哥就传个信过去，问问先生的意思。”唐文举说道，“这件事由我奏报最为合适。”
“文举，这件事不能做得太直接了。”何罗闪微微摇了摇头，“朝廷到处都要用钱，为了支持刘都督的海防，先生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成立了八个补给基地，不光是所有弟兄们都投入到补给线，我也不瞒你们，清剿青龙会时，我私下截留了一些战利品，全部留在了九江货仓，要不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何罗闪当然不会把荆竺给卖了，在场最清楚的只有祁玉。
“何大哥的意思是……？”唐文举问道。
“这件事你们暂时不要参与，我来奏报即可。”何罗闪说道，“正好我要跟田大人申请前往北地，虽说是闲职，擅离驻地也是重罪。”……
应天府，御书房。
“圣上，忠勇伯何罗闪有奏报，请求对河南和山东赈灾。”田奕抱着个小木匣回禀道，“正月里，户部已经根据圣意免除北京、河南、山东一年的欠租，共计发放一百三十七万石粮食，怎奈饥荒仍未得到彻底解决。”
“他又不是户部官员，怎么也操心这个了？”
“说是去年送往辽东的物资有结余，河南山东灾情严重，请求将那些物资转发赈灾。”
“嗯！”朱棣微微抬起了头，没有任何表示。
“何罗闪奏请回北地看看，微臣已经准许其半个月内往返。”
“何罗闪到底私藏了多少缴获？”朱棣突然问道，“每年五十万的军饷，他准备支持到几时？”
“之前何罗闪已有奏报，缴获的现银和银票用于造船，辽东和琼州的海盐收入大部分都充当了军饷。”田奕回禀道，“缴获物品中不乏珠宝玉器，都交给了荆竺先生代为处置。”
“怎么不见清单？”
“事情过于仓促，何罗闪来不及清点整理就来京面圣，转过年的元宵节安乐平病逝，这件事也就一拖再拖。”田奕的额头鼻尖开始冒汗了，“后来荆竺先生一直在传芳里盯着造船，玉器都是苏小桔和赫连祁玉召集往来富商进行处置。”
“哦？”朱棣似乎对这个情况产生了兴趣。
“安家的南北物产生意不错，接触的富商也多，她们两个的说法是受宗人府委托，出售珠宝玉器募集赈灾的钱粮，每一笔交易都有当事人的签名和手模指印，一旦交易结束就上交全部记录。”
“荆竺如此煞费苦心，到底想干什么？”朱棣捻着胡子思忖道，“整肃赫连部落、安置难民和移民、协助采运、北移总号、清剿青龙会、建立补给线、贩盐筹集军饷、打造桥船，现在又是募集钱粮赈灾，朕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荆竺在浮梁为‘武略大将军’余福建造了一座牌坊，是楚王亲笔赐字。”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恰当的名分，不但把事情做了，做好了，还让你挑不出毛病。”朱棣微微摇头，“太不简单了！”
“看起来一切都那么自然。”田奕摸不清皇帝的心思，顺着朱棣的话语说道，“在北地先是遇上了何罗闪，然后是采运处的唐大人，认识了上官南也就靠上了楚王，微臣也是闹不明白，圣上留他入朝为官却不愿意，反倒是走了楚王的关系，这么多银子够他们家十辈子花用不尽了，这是为什么呢？”
“那你就说说原因吧！”
“微臣以为是圣上龙威震天，他觉得楚王儒雅易相处。”
“朕有那么可怕吗？”
“微臣失言！”田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你怕朕吗？”
“微臣不怕！”
“是嘛！”
“微臣的身家性命是属于圣上的，无怨无悔。”
“那就是说荆竺有怨气？”
“微臣以为，如果天下的富商都能够一心为了大明，圣上则可以全力北伐，再造汉唐盛世！”
“隆盛汉唐，谈何容易！”朱棣摇摇头，停了片刻又问道，“上次你奏报说，楚王有三幅题字，其中两幅交给荆竺放在寺庙供奉，落实了吗？”
“荆竺先生并非曲意逢迎，的的确确都安置到位了。”田奕回禀道，“一幅‘风调雨顺’放在赣州西岩寺，一幅‘国泰民安’放在雄州，那是一座新修的寺庙，虽然小了些，却也极为清静雅致。”
“余福将军的牌坊也看到了？”
“内卫已经看到了，当地乡民听说是给余将军立牌坊，自发上山采石，没用半分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