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加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太合适,于情于理凯德都是白骨域的新主人,毕竟他之前为了手底下人的安全已经和黑骨领主签订了协议,但黑骨领主现在死了那份协议或许已经不算数了?
呃呃,看凯德这个样子或许是不打算不算数呢。
他一个二阶的领主怎么可能反抗四阶的凯德,这种实力上的差距,是无法用勇气来弥补的,就像是蝼蚁无法撼动大树,蚍蜉难以撼动巨石。
雷恩加尔弱弱的看了凯德一眼,那目光里充满了挣扎,他的骨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细若蚊蚋:“我能拒绝吗?”
说着他不自觉缩了缩身子,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似乎是觉得这样子或许会惹得凯德不高兴,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为什么呢?
明明只要顺着凯德的意思走就行了,他明白凯德来这里绝对不是来观光的,或许这里也是亡灵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凯德要把这里一起收回去。
是啊,明明只要装傻就行了,他可以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告诉自己手底下的人是因为凯德的实力太强劲了,自己没办法反抗,自己还是可以当这里的领主,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对吧?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雷恩加尔没办法欺骗自己的良心。他不知道凯德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将枯骨堡交给他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会像黑骨领主那样横征暴敛,还是会给枯骨堡的子民带来一线生机?他不能辜负那些居民的信任,枯骨堡的子民,都是些老弱病残,他们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动荡了。
但也正如他所说,凯德的实力远超于他,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反抗好像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像是鸡蛋碰石头,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句话彻底勾起了凯德的好奇,他挑了挑眉,眼窝里的幽蓝色魂火闪烁着兴味的光芒。
有趣。
凯德在心底嗤笑一声。
费德提克那样的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懂得审时度势,哪怕被剥离灵魂碎片,也只会匍匐在地上苟延残喘,眼里只有求生的欲望,半点骨气都无。
那些小领主更是不堪,听闻黑骨领主败亡的消息,连夜就捧着降书和贡品跪在白骨城门口,魂火里满是谄媚和恐惧,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倒是眼前这个雷恩加尔,实力低微得可怜,魂火孱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偏偏长了一副硬骨头。
明明怕得浑身发抖,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却还敢说出“拒绝”两个字。
是天真,还是愚蠢?
凯德指尖微微摩挲,魂力在骨缝间流转,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这骷髅识相,便给他一份相对宽松的契约,若是不知好歹,直接剥离灵魂碎片,绑上枷锁便是。反正枯骨堡的领主是谁,于他而言并无所谓。
可当看到雷恩加尔那团微弱的橙色魂火里,竟燃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时,凯德的心思忽然变了。
忠诚。
这是亡灵域最稀缺的东西。
黑骨领主在位百年,麾下领主换了一茬又一茬,背叛与倒戈如同家常便饭,连他最信任的副手,都曾暗中勾结外敌。
而眼前这个二阶小领主,宁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护住自己的子民。
若是能将这份忠诚捏在手里,可比那些只会谄媚的墙头草有用得多。
凯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威压像是一座大山,朝着雷恩加尔压了过去,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收拾了,还是你觉得我没那个能力?”
【别吓他了,这小家伙的魂火都快灭了。】
胸口的魂石轻轻震动,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你要是真动手,枯骨堡那群老弱病残,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凯德没理会魂石的话,幽蓝色的魂火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雷恩加尔。
“怕啊,我当然怕。”
雷恩加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凯德释放出的威压如同实质,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魂火,让他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但他还是抬起头,直视着凯德的眼睛,那团微弱的橙色魂火里,闪烁着一丝坚定:“但我更怕他们会因此痛不欲生,我是他们推举出来的领主,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们。”
雷恩加尔到最后选择直视凯德的眼神,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决绝,一丝恳求,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较劲,明明知道实力悬殊,明明知道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如果凯德真的是黑骨领主那样残暴的家伙,或许已经动手了,但凯德到现在为止都是在动嘴皮子而已,没有丝毫要动手的迹象。
“但我现在觉得,您或许是那个能够统一亡灵域的人。”
雷恩加尔忽然改变了语气,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多了几分笃定,他的直觉一向没错,他明白自己的实力太低微,根本守不住这里。
枯骨堡就像是一艘在风浪中飘摇的小船,随时都会被巨浪掀翻,必须要有一个实力更强的人才行,那个人当然不是谁都可以,但雷恩加尔觉得,自己已经遇见了。
凯德看着他,眼窝里的幽蓝色魂火微微一顿。
统一亡灵域。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魂火深处炸开。
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从他挣脱黑骨领主的控制,从他手握斯蒂卡,从他一步步蚕食领地开始,他的目标就从来不是偏安一隅。
可这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
不是奉承,不是谄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笃定。
凯德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沙哑,反而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味,他缓缓收起释放的威压,骨手轻轻一扬,一张与费德提克那份截然不同的契约卷轴,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张卷轴上,金色符文依旧闪烁,却少了那份霸道的血色纹路,反而透着一股温和的法则之力。
【你转性了?居然愿意用平等契约?】魂石的声音里满是惊讶,【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风格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凯德在心底淡淡回应,目光落在雷恩加尔身上,幽蓝色的魂火里,第一次染上了几分认可,“起来吧,跪着,可不像一个护着子民的领主该有的样子。”
雷恩加尔愣了愣,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踉跄着站稳,有些茫然地看着凯德手中的契约。
“这份契约,没有灵魂枷锁,没有苛刻条款。”凯德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骨指在卷轴上一点,金色符文便流淌出一行行字迹。
第一条,枯骨堡归属白骨域麾下,需听从白骨城调遣,但内政自主,第二条,白骨城将提供魂晶与防御器械,帮枯骨堡加固城墙,抵御外敌。
第三条,枯骨堡子民,若有天赋出众者,可送入白骨城修习,但绝不强求。”
每一条,都与费德提克那份契约,有着天壤之别。
雷恩加尔的橙色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卷轴上的字迹,骨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您……您这是……”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凯德打断他的话,眼窝里的幽蓝色魂火深邃如海,“要么,签了这份契约,带着你的子民,跟着我一起,让亡灵域换个活法;要么,我转身就走,从此枯骨堡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要提醒你,黑骨领主虽死,亡灵域依旧混乱,那些觊觎枯骨堡的小势力,可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
雷恩加尔没有丝毫犹豫。
他上前一步,骨手重重按在契约卷轴上,指尖的魂力注入其中,橙色的魂火与金色的符文交相辉映,发出一阵温暖的光芒。
“我签!”
他的声音响亮而坚定,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契约卷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两人的魂火之中,凯德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份带着忠诚与信任的羁绊,就此缔结。
【看不出来,你还有当明君的潜质。】魂石调侃道。
凯德没理会,他翻身下马,走到雷恩加尔面前,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好守着你的枯骨堡,等我统一亡灵域的那一天,枯骨堡,会成为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的地方。”
话音落下,凯德转身翻上骨马,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窝里的幽蓝色魂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下一站,黄泉关。
他倒要看看,那个守着险要地势的老顽固,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骨马的蹄声踏碎了戈壁的沉寂,朝着黄泉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凯德坐在马背上,风掀起黑袍的边角,猎猎作响。
他眼窝中的幽蓝色魂火微微跳动,脑海里还回响着雷恩加尔那句带着笃定的话。
统一亡灵域,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种子,在他魂火深处悄然扎根,生出蓬勃的枝桠。
【黄泉关的莫尔顿,性子比雷恩加尔还要倔上三分。】胸口的魂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提醒,【那老家伙守着黄泉关百年,硬是把一道天险,守成了亡灵域的铁闸。】
凯德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意思。”
越是硬骨头,啃起来才越有滋味。
相较于枯骨堡的贫瘠破败,黄泉关的气势截然不同。
远远望去,一座巍峨的关隘矗立在两山之间,像是一把巨斧,硬生生劈开了连绵的山脉。
关墙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墙面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还有不少深褐色的印记,那是干涸的血迹,历经百年都未曾褪去。
关墙上旌旗猎猎,一面绣着“莫”字的黑旗在风中招展,旗下站着密密麻麻的骷髅卫兵。
这些卫兵与枯骨堡的截然不同,他们身披锃亮的骨甲,手持锋利的长矛,魂火明亮而坚定,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关外的动静,哪怕是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目光。
凯德勒住缰绳,骨马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他还未靠近,一道冷冽的喝声便从关墙上响起,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来者何人?黄泉关乃亡灵域禁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凯德抬眼望去,只见关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骷髅。
他身披一件玄色的战甲,战甲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手中握着一把通体黝黑的长弓,眼窝中的魂火是罕见的暗紫色,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锐利。
想必,这就是莫尔顿了。
凯德没有废话,骨手一扬,一道魂力凝聚而成的黑色令牌便破空而出,令牌上刻着白骨城的徽记,正是他从黑骨领主手中夺来的信物。
“白骨城,凯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关墙之上。
瞭望塔上的莫尔顿瞳孔骤然一缩,暗紫色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黑色令牌,又看了看凯德胸口镶嵌的魂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骨领主已死,你拿着他的令牌,又能如何?黄泉关,不奉任何领主的号令!”
话音未落,莫尔顿抬手搭弓,一支由魂晶淬炼而成的骨箭便对准了凯德。
箭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魂力波动凝聚到了极致,显然是蓄势待发。
关墙上的卫兵们也纷纷举起长矛,魂火紧绷,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家伙,比传闻中还要倔。】魂石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要不直接打进去?以你的实力,破了这黄泉关,不过是时间问题。】
凯德没有动,他甚至没有释放威压,只是静静地看着莫尔顿,眼窝中的幽蓝色魂火平静无波。打进去容易,可收服一颗心,难。他要的不是一座屈服于武力的关隘,而是一个能为他镇守疆土的忠将。
“莫尔顿,你守着黄泉关百年,为的是什么?”凯德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力量,“是为了守着这一方天险,看着关外的纷争不断,关内的子民,却依旧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莫尔顿的动作微微一顿,暗紫色的魂火闪过一丝波动。
“黑骨领主在位百年,亡灵域战乱不休,领主们互相攻伐,子民们魂飞魄散,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凯德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你守着黄泉关,挡住了外敌,却挡不住亡灵域内部的腐朽。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护得住黄泉关?”
“住口!”莫尔顿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弓绷得更紧,“我黄泉关的子民,从未受过战乱之苦!”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关在了关隘里,像一只缩头的乌龟。”凯德毫不留情地戳破,“若有一日,有强者率领大军来攻,你这黄泉关,能守得住多久?到那时,你的子民,你的关隘,都将化为飞灰。”
莫尔顿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骨箭竟微微晃动起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些年,他看着亡灵域的领主们互相吞并,看着那些小领地一个个消失,心中何尝没有过担忧?可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守关的领主,没有扩张的野心,也没有争霸的实力,只能守着这黄泉关,苟延残喘。
凯德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我要统一亡灵域。”凯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我要让亡灵域再也没有战乱,让所有的子民,都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我要让黄泉关,不再是一座隔绝内外的铁闸,而是成为守护亡灵域的第一道防线!”
“统一亡灵域?”莫尔顿嗤笑一声,暗紫色的魂火里满是嘲讽,“就凭你?黑骨领主都没能做到的事,你以为你能?”
“黑骨领主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凯德翻身下马,缓步朝着关墙走去,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莫尔顿的心上,“黑骨领主靠的是武力镇压,靠的是恐惧统治。而我,靠的是人心。”
他抬手,魂力涌动,一张契约卷轴凭空出现。
这张卷轴,与给雷恩加尔的那份如出一辙,金色的符文闪烁着温和的光芒,没有丝毫霸道的气息。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拔剑相向,我破了你的黄泉关,杀了你的子民,让你百年的守护,化为泡影。”
“第二,签了这份契约,黄泉关归属白骨域,内政自主,我会给你提供足够的魂晶和武器,让你把黄泉关,守成真正的铁壁铜墙。”
凯德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莫尔顿的眼睛:“你,选哪一个?”
凯德的声音不大,却重重的敲在克格莫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