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骨爪叉腰，围着瘫在地上的亚龙种魔物转了三圈，魂火里跃动着憋了一路的坏水，骨节时不时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刮擦声，落在亚龙种耳中，比利刃抵喉更让它胆寒。
这头亚龙种此刻早已没了先前追着凯德狂奔时的威风，庞大的身躯在泥泞里缩成一团，暗金色的鳞片脱落处，翻着粉嫩的血肉，还在一滴滴渗着暗红的血珠，将身下的黑泥染成深褐。
那双竖瞳里满是惊恐，死死锁着凯德的骨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尾尖贴在地面不住颤抖，活脱脱一副俯首求饶的模样。
“桀桀桀……”凯德的颌骨上下碰撞，揉出一阵渗人的怪笑，听得亚龙种浑身一颤，连爪子都下意识地蜷了起来。
“老兄，方才你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啊，那会儿你龙息喷得欢，爪子刨得勤，恨不得一口把我这副骨头架子嚼碎，怎么？现在怂了？”
他慢悠悠伸出骨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亚龙种最坚硬的那块颈侧鳞片——那是它全身防御的要害，此刻却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被凯德指尖一戳，立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裂纹顺着指腹又蔓延出几分。
亚龙种疼得浑身抽搐，腹部剧烈起伏，却连躲都不敢躲，只能把脑袋埋得更深，鼻尖抵着泥泞，连大气都不敢喘。
【戳它干嘛？直接扒了鳞片！这暗金龙鳞质地坚硬，还带着微弱的龙力，炼制成铠甲，防御力堪比史诗级装备，对你这身骨头架子再合适不过，往后遇上魔物，也能少受点伤。】
胸口的魂石突然剧烈震动，淡蓝色的光晕在骨腔里晃荡，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凯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骨颅晃得咔咔响，魂火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魂石说得对，你这一身从上到下，从鳞到筋，可都是宝贝，就这么杀了，浪费了多可惜。”
他说着便屈起骨指，作势要去薅亚龙种颈侧的鳞片，指尖刚触到鳞边，怀里的斯蒂卡突然轻轻一颤，封皮上的金色纹路微微亮起，书页竟自动翻开，一行温润的金色字迹缓缓浮现。
亚龙种血脉未纯，鳞片中含杂驳戾气，直接炼制铠甲恐有反噬风险，龙筋含微弱龙威，以你当前魂力，强行驾驭必遭震伤，得不偿失。
自从斯蒂卡被暴食魔女吓到之后，就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了。
凯德的动作猛地一顿，伸在半空的骨手僵了半晌，魂火里的兴奋顿时蔫了半截，连颌骨的碰撞都慢了几分：“这么麻烦？扒个鳞片还能出这么多事？”
【怕什么！】魂石立刻反驳，光晕跳得更烈。
【先扒下来再说！一点杂驳戾气而已，大不了找魔女大人帮忙炼化，她手段通天，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反正这蠢货追了你大半个黑棘森林，差点把你逼到绝境，不扒它两层皮，难消我心头之恨！】
凯德犹豫了。
他倒不是心疼这头伤重的亚龙种，毕竟方才被追得走投无路的滋味，他可是记恨得很，只是觉得魂石的提议虽然解气，却实在有些麻烦。
暴食魔女虽然待他还算温和，肯分他本源，护他安危，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鳞片龙筋的小事，特意出手帮忙，欠人情这种事，总归是不划算的。
他缓缓蹲下身，骨指轻轻敲了敲亚龙种的脑袋，指腹擦过它湿润的眼眶，亚龙种吓得又是一抖，连竖瞳都缩成了一条细缝。
凯德盯着它那双湿漉漉、满是惶恐的竖瞳，魂火里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说起来，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追我？”凯德的声音透过魂火传出，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丝疑惑。
“黑棘森林里魔物众多，你放着旁人不追，偏偏追着我这副骨头架子跑了大半个森林，是因为我身上的魔女本源吧？”
亚龙种似乎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艰难地眨了眨眼睛，硕大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尾尖轻轻扫过凯德的骨爪，像是在解释自己只是被魔女本源的醇厚气息吸引。
想凑过来沾点气息，并非有意与他为敌，方才的穷追猛打，不过是被气息冲昏了头脑。
“早说啊。”凯德故作惋惜地摸了摸下巴，骨节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魂火里藏着一丝狡黠。
“早说你是冲着本源来的，我还能考虑分你点……当然，是在你不追我的前提下，你倒好，上来就追，差点把我这副骨头都给撞散了。”
亚龙种闻言，立刻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希冀，硕大的脑袋拼命点着，连耳朵都支棱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带起一片泥花，那副急切的模样，像是生怕凯德反悔。
【你疯了？】魂石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凯德的骨腔嗡嗡作响。
【这蠢货差点把你弄死，你不扒了它就算了，还想分它本源？现在居然还犹豫要不要放了它？凯德，你是不是被它撞傻了！】
“放了它？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凯德的魂火里闪过一丝狡黠，骨爪拍了拍亚龙种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
【我又没说要放了它，只是觉得，就这么扒了它的鳞片抽了它的筋，太浪费了，留着它，可比扒了它有用多了。】
他站起身，围着亚龙种又慢悠悠转了一圈，魂火在它的翅膀、四肢、腹部一一扫过，最终目光在它那对宽大的暗金色翅膀上停留了半晌，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头亚龙种虽然血脉不纯，算不上真正的巨龙，但好歹也是龙族旁支，翅膀一挥，便能翱翔天际，速度极快，方才追他的时候，那速度可是让他吃尽了苦头。
凯德如今只是副骷髅架子，走路全靠骨头架子慢慢挪，遇上危险连跑都跑不快，若是能有这么一头亚龙种当坐骑，往后在黑棘森林里行走，岂不是方便许多？
凯德越想越觉得划算，魂火都亮了几分，连骨节都忍不住轻轻颤动，像是在为自己的主意得意。
“这样吧，”凯德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威严一些，骨爪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我念你并非有意与我为敌，只是被本源气息吸引，便不扒你的鳞片，也不抽你的龙筋，饶你一命。”
“但是，你得跟我混，做我的坐骑，往后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探路，你不能退缩，如何？”
亚龙种的竖瞳猛地瞪大，里面满是不敢相信，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它虽然血脉不纯，被龙族正统所排斥，但骨子里依旧带着龙族的骄傲，向来都是它追着别的魔物跑，何曾想过，自己竟要给一个区区骷髅当坐骑？
这对它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扒了它的鳞片还要难受。
可它看着凯德那双闪烁着冷冽寒光的魂火，又想起方才那道笼罩整个森林的、属于暴食魔女的恐怖威压，再低头看看自己浑身是伤、虚弱不堪的身体。
若是敢不答应，恐怕下一秒，这骷髅就会立刻变卦，扒了它的鳞片抽了它的筋，连一点活路都不留。
亚龙种纠结了半晌，竖瞳里满是屈辱和不甘，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认命的低吼，尾尖无力地扫了扫地面，算是应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凯德满意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骨手在它的暗金色鳞片上摩挲着，感受着鳞片下微弱的龙力搏动，魂火里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以后你就叫小黑吧，虽然你这鳞片是暗金色的，跟黑搭不上边，但小黑好记，就这么定了。”
亚龙种：“……”
它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脑袋埋得更低了，鼻尖抵着泥泞，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自己好歹是头亚龙种，竟得了这么个随意的名字，偏生还不能拒绝。
【就这？】魂石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光晕蔫蔫的。
【折腾了半天，就收了个坐骑？这也太便宜它了！好歹也得让它立个血誓，免得它日后反水！】
“别急啊。”凯德笑眯眯地说道，骨爪戳了戳亚龙种的伤口，惹得它又是一阵轻颤。
“它现在身受重伤，浑身是伤，正好需要人照顾，我这里虽然没有生命之露这种疗伤圣品，但斯蒂卡刚才轻轻晃了晃，我瞧着它那意思，黑棘森林深处有种黑棘果，果肉酸甜，果核磨成粉能治外伤，还能帮它温养经脉，恢复点龙力。”
他顿了顿，骨眼瞥了瞥一旁委屈巴巴的亚龙种，又补充道，“当然，找果子这种跑腿的事，肯定不能我亲自去。”
“等它伤好点，就让它自己去找，顺便……帮我打探打探森林里其他魔物的消息，看看哪里有高阶魔物的巢穴，哪里有天材地宝，一举两得，岂不比扒了它划算？”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精明了，学会算计了。】
魂石啧啧称奇，语气里的不满渐渐消散，反倒多了一丝赞赏，淡蓝色的光晕轻轻晃了晃，【行吧，算你想得周全，这买卖，不亏。】
凯德得意地晃了晃骨颅，颌骨碰得咔咔响，刚想再说点什么，给新收的坐骑立点规矩，忽然听到不远处的黑棘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树枝，踩着落叶缓缓靠近。
他瞬间警惕起来，魂火骤然绷紧，骨爪按在身侧的骨杖上，猛地转过头，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道漆黑的影子，正从黑棘树的浓荫里钻出来，四足着地，踩着泥泞，一步步朝着这边逼近。
那是几只黑棘狼，体型比普通的野狼大上一圈，皮毛漆黑如墨，混在黑棘林的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唯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着幽光，嘴角流着涎水，牙齿闪着森冷的寒光，正死死盯着凯德和亚龙种，眼神里满是贪婪。
显然，它们是被亚龙种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吸引来的，想捡个便宜，分食这头看似奄奄一息的亚龙种。
现在森林的禁制被解除了，那些魔物又冒出来了。
亚龙种也立刻察觉到了危险，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想要站起身摆出防御姿态，却因为身体虚弱，四肢发软，晃了晃又重重跌回了地上，溅起一片泥泞。
黑棘狼们见状，胆子更大了，领头的那只猛地呲出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其余几只立刻呈扇形散开，一步步逼近，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凶狠，眼看就要扑上来。
凯德却一点也不慌，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悠哉悠哉地拍了拍亚龙种的脑袋，语气轻松：“小黑，表现的机会来了，刚收了你当坐骑，总得看看你的本事，别让我失望。”
“让它们看看，你这头亚龙种，可不是吃素的，就算受了伤，收拾几只小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亚龙种：“……”
它看着越来越近、眼露凶光的黑棘狼，又看了看一旁双手抱胸、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凯德，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逃不出这个骷髅的魔爪了。
这哪里是认了个主人，分明是认了个祖宗，刚认主，就让它拖着重伤的身体拼命。
它悲愤地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腹部猛地收缩，朝着最前面那只扑来的黑棘狼，喷出了一口微弱的龙息。
淡金色的火焰裹着微弱的龙力，从它口中喷薄而出，虽不如全盛时期那般汹涌，却依旧带着龙族的威势，精准落在黑棘狼的身上。
那黑棘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便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它的皮毛，滋滋作响，它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其他几只黑棘狼吓得连连后退，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惧，盯着亚龙种，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敢在原地打转，发出低沉的呜咽。
凯德满意地鼓起掌来，骨节碰撞的咔咔声，在寂静的黑棘林里格外响亮，魂火里满是赞许：“好！打得好！小黑，加油！就这么干，再喷一口，把它们都赶跑，回头给你找颗黑棘果当奖励！”
亚龙种看着凯德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喉咙，以及那口微弱得可怜的龙息——那几乎是它此刻仅剩的全部力气，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它算是看明白了，往后跟着这个骷髅，怕是再也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今夜的黑棘森林，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凯德的黑棘林新威
黑棘狼群作鸟兽散后，凯德便踩着泥泞凑到亚龙种身侧，骨爪拍着它的脊背催着起身：“小黑，别装死了，这点伤还不至于瘫着，先起来练练载着我走，往后赶路全靠你了。”
亚龙种憋屈地甩了甩尾巴，四肢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才稳住，每动一下，鳞片脱落的伤口就扯着疼，却不敢违逆，只能乖乖俯下身子，让凯德跳上自己的颈侧。
凯德坐稳后，骨爪拍了拍它的鳞片：“走，先往森林深处去，斯蒂卡感应到那边有四阶魔物的气息，正好试试你的本事。”
【四阶魔物？倒是块好肉，杀了能提炼不少魂力，还能扒点材料！】魂石的声音透着兴奋，淡蓝光晕在凯德骨腔里跳荡。凯德轻笑一声，骨指戳着小黑的脖颈：“听到没，跟上，别磨磨蹭蹭的。”
小黑低嚎一声，扇动起宽大的暗金色翅膀，带起一阵腥风，竟直接离地数尺，低空朝着森林深处掠去。
风刮过凯德的骨缝，发出呜呜的声响，他魂火亮得耀眼——这还是他成了骷髅后，第一次体会到御风而行的滋味，比靠着骨头架子挪步畅快百倍。
不多时，前方密林中便传来阵阵嘶吼，几头身形壮硕的四阶岩齿熊正扒着古树啃食蜂巢，棕黑色的皮毛坚硬如甲，嘴角沾着蜜渍，熊掌拍在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掉落。
它们感知到陌生气息，猛地转头，铜铃大的眼睛瞪着空中的一人一龙，发出愤怒的咆哮，熊掌拍着地面，震得泥土翻涌。
“就是它们了。”凯德拍了拍小黑的脖颈，“上，先喷口龙息探探底，别怂。”
小黑虽腹诽这骷髅把自己当枪使，却也不敢怠慢，双翼振开稳住身形，喉咙里滚动着，一口淡金色龙息裹挟着劲风喷向最前头的岩齿熊。
那岩齿熊反应极快，猛地抬起熊掌格挡，龙息落在熊掌上，瞬间燎起一片火光，却没破开那层坚硬的皮毛，只让它疼得狂吼。
“防御力倒是不错，”凯德挑眉，骨爪摸出腰间的骨杖，“小黑，绕到它们身后去，袭扰牵制，我来主攻。”
小黑会意，翅膀一振，身形灵活地绕到岩齿熊群后方，不断喷吐着龙息，时不时用龙爪拍击，惹得熊群焦躁不已，转身追着它扑咬，却始终碰不到它的衣角。
凯德趁此机会，从小黑颈侧跃下，骨杖点地，魂力顺着骨缝涌进杖身，杖尖亮起淡蓝色的光，对着一头落单的岩齿熊后背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