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没有回话，只是纤细的手臂轻轻搭上了凯德的脊背，指尖涌动的绿色魔力顺着骨骼的缝隙流淌，悄无声息地加固着他的魂力屏障。
那魔力温和却坚韧，像是缠绕在枯木上的青藤，将凯德因魂力消耗而出现的细微裂痕，都小心翼翼地填补完整。
与此同时，她的魂力开始凝聚成一朵朵花苞。
花苞被她轻轻掷在脚下的泥土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扎根，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静静蛰伏着，只待目标出现的那一刻。
芽尖上的绒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的魂力波动，每一次颤动都带着精灵魔法独有的纯净气息，与空气中的死气格格不入。
凯德暂时还拿不准这个亡灵法师到底要干什么，故而只能后退观察局势，他死死将莉娜护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魂火的光芒扩散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带起一片细碎的灰烬，那些灰烬里还残留着食人魔的血腥味，让他的魂火忍不住微微躁动。
莉娜也没有坐以待毙，给自己和凯德套上了辅助性魔法，一层淡绿色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既能提升速度，又能抵御暗属性的侵蚀。
花苞也已经落地，只要那个亡灵法师现身，花苞就会立马绽开并飞出藤蔓牢牢锁住他。
她的嘴唇翕动着，吟唱的精灵语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耳边的发丝，显然维持双重魔法让她的负担越来越重。
但诡异的是，一双和凯德一样的手从背后抚摸着凯德的脸庞，冰冷的骨骼相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种熟悉的触感却让凯德毛骨悚然，像是自己在触摸自己的骸骨，又像是被另一个自己扼住了喉咙。
那双手的动作很轻，指尖划过凯德颅骨的轮廓，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恶毒的诅咒。
“你还不明白吧，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人间此时已经变成了炼狱。”亡灵法师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固定的源头，像是黑暗本身在低语。
那声音里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却让凯德的魂火猛地一滞，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窜上颅骨。
凯德浑身一颤，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旋身，碎骨枪带着凌厉的劲风使出一计回马枪，枪尖划破空气，却扎了个空，背后什么都没有，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枪尖带起的劲风扫过地面，卷起一片灰烬，那些灰烬在半空中飘散，却没有惊动任何隐藏的气息，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场幻觉。
就连莉娜都没有看清那个亡灵法师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的精灵之眼能捕捉到魂力流动的轨迹，可此刻周围的黑暗像是被凝固了一般，没有半点破绽。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精灵之眼的光芒开到极致，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被人用墨汁泼满了视线，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黑夜似乎是他的专场，无边的夜幕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凯德甚至怀疑，对方根本不是在移动，而是本身就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凯德有些愤怒，魂火剧烈地跳动着，淡蓝色的火焰几乎要冲破颅骨的束缚，眼前这个家伙一口一个世界没有希望，说些什么他听不懂的话，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世界可还是充斥着希望与光明的。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胸口的魂石，身边的莉娜，还有那本藏在储物袋里的斯蒂卡，这些就足够支撑他对抗所有的黑暗。
他还有很多事想和身边的人一起做，想带着莉娜去看看魂石嘴里说的人间，想弄清楚斯蒂卡里面那些未解锁的秘密。
想找到一片能让他们安稳落脚的土地，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世界就是他身边的人和事，其他的他都管不着。
那些念头像是一簇簇小火苗，在他的魂火里燃烧起来，驱散了刚才的寒意，也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别急啊，人间还能挺一会，但过不了多久，就到冥界了，到时候你还能这样袖手旁观吗？”
亡灵法师的身形像是一个幽灵，他的声音环绕在凯德耳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凯德的天真。
那笑声像是碎冰碰撞，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凯德的耳朵里，让他的骨骼都忍不住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气。
但凯德却抓不住他，这个家伙就像一条该死的滑泥鳅，明明就在耳边说话，可无论他怎么挥枪，怎么释放魂力探查，都找不到对方的踪迹。
他的魂力像是投入了无底深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对方的隐匿手段，已经超出了四阶亡灵法师的范畴。
虽然凯德对他所说的事情很重视，冥界、人间、世界末日，这些词语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但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用来迷惑凯德的手段，说不定对方就是想扰乱他的心神，然后趁虚而入。
他见过太多用言语扰乱对手的亡灵法师，那些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用虚无缥缈的预言，击碎敌人的心理防线。
凯德需要专注一点才行，于是凯德拍了拍自己的脸，骨骼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魂火的跳动渐渐平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进魂火的最深处。
“有什么头绪么？”
凯德自言自语道，但其实他是在问胸口的魂石，此刻他能感觉到魂石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显然也在全力运转，探查着周围的异常。
魂石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发烫，那微弱的光芒在他的胸骨上闪烁着，像是一颗沉睡的星辰，正在缓缓苏醒。
“他的身形很诡异，我居然看不出来，但我说了，这种程度的亡灵法师在我面前也只是班门弄斧，要不然我给你露一手？”
魂石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像是被对方的手段激起了好胜心。
露一手？凯德没明白魂石的意思，魂石平日里虽然嘴硬，但很少主动提出要出手，它一直说自己的力量被封印着，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解封。
他想问清楚魂石到底想做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还容不得他细想，凯德忽然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提了起来，他的骨骼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双脚离地，碎骨枪从手中脱落。
“哐当”
碎骨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股力量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令人绝望的压制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着挣扎，魂力疯狂地冲击着那股束缚之力，骨骼爆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但无济于事。
毕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提起来的，那股力量无形无相，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制力。
他的魂火剧烈地跳动着，淡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你们总是这样，对这个保护了你们这么多年的世界一无所知，甚至就连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也无动于衷。”
亡灵法师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着一群无知的蝼蚁，在毁灭的边缘挣扎。
“不过也是，毕竟你们都接触不到那些东西，说到底，渺小的蚂蚁根本无法理解世界的宏大。”
亡灵法师似乎很失望，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在他眼中，凯德和莉娜不过是两只挣扎的蝼蚁。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死气骤然浓郁起来，像是潮水一般涌来，将凯德和莉娜包裹在其中。
“该结束了，这场闹剧。”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已经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的话音未落，凯德就感觉到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正在黑暗中凝聚，那力量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让他的魂火都开始瑟瑟发抖。
凯德回过头，才发现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控制住了，她纤细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在挣扎时被魔力反噬，他们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已经落败。
莉娜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她看着凯德，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不是说要露一手么！”
凯德大喊一声，魂火剧烈地燃烧着，带着不甘与愤怒，他从未如此憋屈过，明明有着四阶的实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的声音像是破锣，嘶哑而尖锐，在死寂的村庄里回荡着，却只引来黑暗中一声不屑的嗤笑。
亡灵法师在黑暗中奇怪的看着凯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凯德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喊着莫名其妙的话。
他的目光在凯德的胸口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说这个骷髅现在被打傻了？唔，虽然这是那位大人指名道姓要消灭的家伙，但是不是太大题小做了一些？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那位大人的手段通天彻地，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四阶骷髅如此重视。
毕竟这骷髅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硬要说的话……这骷髅的魂力很庞大，近战居然也不差，只是他遇见了自己，所以才会惨败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他看来，凯德的挣扎不过是困兽之斗，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也只能到这里了，亡灵法师举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雾，黑雾中隐隐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出，那是无数怨灵的哀嚎，显然是要给凯德来个痛快。
黑雾越来越浓，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里面的怨灵张牙舞爪，想要挣脱束缚，扑向凯德和莉娜。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魂石跃跃欲试的声音在凯德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兴奋。
那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凯德混乱的意识，也让黑暗中的亡灵法师微微一愣。
凯德正想询问，魂石到底要做什么，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他的魂火像是被掐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凯德的灵魂之火短暂的熄灭了一会，整个骷髅身躯都变得僵硬，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周围的死气像是潮水一般涌来，想要钻进他的骨骼里，吞噬他的一切。
但接下来，蓝色的火焰暴涨，从凯德的胸口猛地迸发出来，火焰明亮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像是一轮蓝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死寂的村庄。
那火焰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将周围的死气瞬间驱散，连黑暗都被逼退了三尺，露出了村庄破败的轮廓。
“我会很快解决的，凯德。”
说出这句话的，正是凯德的躯体，或者说掌控了凯德躯体的魂石，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而是变得低沉而威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那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眼窝里，闪烁着不属于凯德的锐利光芒。
此时的“凯德”尽情呼吸着空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了。
他的骨手缓缓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蓝色的火焰，那火焰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那双燃烧着炽烈蓝火的眼窝，此刻亮得骇人，连周围的黑暗都被逼退了三尺。
原本悬在半空中的骷髅躯体，骤然挣脱了无形的束缚，稳稳落在地面，踏碎了脚下的碎石。
“有点意思。”魂石操控着凯德的喉咙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那股神秘的压制力，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被悬在半空中的莉娜，也随之重重跌落，她强撑着身体坐起，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凯德，眼中满是震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掌控这具躯体的，绝不是那个平日里有些莽撞的骷髅，而是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存在。
黑暗中的亡灵法师，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魂力，正从凯德的胸口汹涌而出，那股力量远超四阶，甚至隐隐触及了传说中的领域。
“你到底是谁？”亡灵法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复之前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周身的黑雾疯狂翻涌，像是在抵御着什么。
“我是谁？”魂石轻笑一声，操控着凯德的骨手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看似微弱，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不过是一个被遗忘的老家伙罢了。”魂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凯德的身形骤然消失，速度比之前的亡灵法师还要快上数倍，像是一道蓝色的闪电，划破了夜幕。
亡灵法师瞳孔骤缩，急忙催动周身的黑雾，凝聚成一道厚厚的屏障。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朝着自己疯狂涌来。
“砰！”一声巨响，蓝色的火焰撞上了黑雾屏障。
屏障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黑雾被点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亡灵法师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形狼狈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破旧的房屋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蓝色的火焰缠上，火焰灼烧着他的骨骼，带来钻心的疼痛。
“你……你不是四阶！”亡灵法师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眼前的这个骷髅，根本不是什么四阶亡灵战士，而是一个披着四阶外衣的怪物。
“四阶？”魂石嗤笑一声，操控着凯德缓缓走向倒地的亡灵法师。
骨足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亡灵法师的心脏上。
“那不过是这具躯体的枷锁罢了。”魂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操控着凯德的骨手抬起，指尖的蓝色火焰，凝聚成一把长矛的形状。
莉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忘记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凯德，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焰。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魂石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蓝色的火焰长矛，缓缓抵在亡灵法师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