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芗:“跟滕白没关系,是工作上的事。”
滕白:“对,就你们走没多久。”
关萍女士话锋一转,“啧,你这孩子说话说半截,找打是不是。”
白忆女士:“工作?工作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关芗:“昨天下午有个患者家属胡搅蛮缠,推了我一下,手掌好痛哦。”
滕白点点头,“我后来带关芗去检查了,好在没推出毛病。”
关萍女士一想到关芗刚做完手术,弱不禁风,冷汗下来了,怒道:“哪床的?看我今天不骂死她。”
白忆女士:“现在的患者家属太没素质了,怎么能动手呢,你们领导知道这事不?”
滕白:“知道,特批了关芗一天假,就今天。”
关萍女士:“你们领导缺心眼是不?今天本就是我女儿休假,不行,我要气炸了,我要找他们理论去。”
白忆女士:“你等等我,我也去,现在的人太差劲了,不干人事。”
关萍女士:“对,亮亮你白家的身份,闪瞎他们的狗眼。”
白忆女士:“诶,别老白家白家的,公立医院可不是白家开的,那是国家的。”
关萍女士:“少来,实际操控的还不是你们白家,诶,我说,你要去就速度点,换个鞋子磨磨唧唧,鞋跟这么细,扎谁呀?”
白忆女士:“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战袍,提气的。”
关芗一句挽留的话没说出口,两位女士风一般的出了门。
关芗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祸了,哭丧着脸,“怎么办呀?”
滕白在关萍女士带来的早餐中挑挑拣拣,找出几样尚且卖相上说得过去的,夹给关芗,“你放心,今天门诊放假,她俩去了也是白去,谁也见不到,至于那个患者家属,”滕白顿了顿,“被教训一下也好。”
白忆女士之所以跟着关萍女士出来,是怕关萍女士真去闹,她一路跟在关萍女士身边小跑着,来到公交站点。
白忆女士:“哪有坐公交去打架的。”
关萍女士:“哼,这你就没见过吧,市井泼妇都这么干。”
白忆女士:“……”
一辆公交停在白忆女士眼前,白忆女士问司机到不到HX医院,司机回答说到。
白忆女士:“走不走?”
关萍女士看着公交站牌,若有所思。
白忆女士:“快点啊。”
司机见白忆女士没有要上来的意思,直接关门走人。
关萍女士:“着什么急,你看看那辆公交车身,脏的要命,肯定早上没做清洁,我才不坐呢。”
又来了一辆公交,这回白忆女士长了个心眼,先看车身干不干净,这辆倒是干净,可惜不到HX医院。
如此等来等去,半小时等没了,白忆女士不耐烦道:“关萍,你老是看站牌有用吗?”
关萍女士:“我第一次来这里,不搞清楚公交线路能行吗?”
白忆女士:“现在也不堵,打个车去得了。”
关萍女士:“一天到晚总打车,你这么有钱咋不雇个司机给你开车呢。”
白忆女士:“那多麻烦,车钱、油钱、工资都我出,还不如直接坐计程车省事。”
关萍女士看了眼远处,“嗯,来了,坐这辆。”
白忆女士跟着关萍女士上车,一眼望去,车厢是干净,垃圾桶里没有垃圾,人还少,想坐哪坐哪,只是……
白忆女士:“方向走反了。”
关萍女士:“没反。”
白忆女士:“你确定这条路通往医院?”
关萍女士:“我说了要去医院?”
白忆女士:“……”
到底是她耳朵不好使,还是关萍得了老年痴呆。
关萍女士:“你我都在医疗系统待了一辈子,作息时间都不记得了?”
白忆女士:“也有不休息的。”
“对,急诊24小时都有人。”关萍女士说道,“你……别做梦了,我家关芗也是有闪光点的。”
“我用得着你提醒?”白忆女士亮出空荡荡的手腕,“看见没,传家宝都给关芗了。”
关萍女士:“啥玩意就传家宝了?之前戴过我看着了?关芗可不稀罕白家的东西。”
白忆女士:“你想得美,白家的东西以后要留给滕白的,我给关芗的,是滕志妈妈当年送我的。”
关萍女士:“……”
白忆女士:“神奇吧,当初没落到你手里,兜兜转转半辈子过去了,落到你女儿手里。”
关萍女士:“哼,甭管什么白家的、滕家的,以后都是关芗的,都是关家的。”
白忆女士觉得此话有些道理,笑道:“你开心了?”
关萍女士:“你说呢,老天有眼,不枉我辛苦一辈子,我如今都是半截埋入黄土的人了,财富什么的有跟没有一个样,但关芗有,我就高兴。”
白忆女士:“关萍啊,当一辈子护士真是委屈你了,你这么能算计,不混个院长可惜喽。”
关萍女士:“我再能算计,还不是你的手下败将,我当了院长,你呢,C市卫健委容得下你不?”
“哼,姐这么优秀,到哪儿都能发光。”白忆女士忽然意识到话题被关萍女士扯得有点远,不得不扯回来,“关萍,既然不去医院,那你风风火火地着急出门干嘛?”
关萍女士:“两个女儿太腻乎了,看不下去。”
白忆女士:“还好吧,比起昨晚的亲密,早上算收敛了。”
关萍女士:“啥?昨晚更过分?!”
白忆女士:“哼哼,那画面我见了,气得直接失眠半宿,若是你,就地急救吧。”
关萍女士庆幸昨晚自己没冲动,跑到关芗那里去,不然,就像白忆女士说的,现在肯定送急救了。
关萍女士:“你承受能力那么强,为啥也出来了?”
白忆女士做出一副远眺的样子,“保护视力。”
= = =
关芗心里焦虑,包子被她戳了无数个洞。
滕白夹起一个吃掉,“你戳完你负责吃啊。”
关芗把筷子一丢,“你说两个妈不会真去闹事吧?”
滕白:“去呗,到医院转一圈,没人搭理自然回来了。”
关芗:“怎么会没人搭理?医院又不是关门不营业了。”
滕白:“也是,急诊还接人呢。”
说道急诊,关芗想到付芊芊好像要值班,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滕白一时搞不明白关芗为什么能焦虑成这副样子。
关芗:“你不知道,两个妈有多喜欢付芊芊,看见她比看见自己女儿还亲。”
滕白:“我妈有吗?”
关芗点点头。
滕白:“很明显吗?”
关芗点点头。
滕白:“你看错了。”
关芗有些激动,“我看错?!不可能,我是肠子出了问题,又不是眼睛出了问题,看得清楚着呢,只要付芊芊本体一出现,两个妈的四只眼睛都要粘上去了,芊芊长芊芊短的,太热情,酥酥麻麻的。”
滕白:“正常啊,付芊芊比你有魅力,会说话,讨人喜欢。”
关芗拍桌子抗议,“喂,滕白,你的心变得够快的,前一晚搂着我不放,太阳一出来就开始嫌弃我了是不是,咱俩见光死是不是。”
滕白扭头在关芗脸上啵一口,“我在陈述事实,不代表个人观点。”
关芗抽出纸巾擦脸,“吃完东西不擦嘴,还亲我。”
滕白:“去重新洗把脸吧,别想太多,她们是她们,咱们是咱们。”
关芗戳着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我原以为咱妈跟你跟我是一伙的,来了才知道,看向付芊芊的眼神跟我妈如出一辙,我啥都明白了,这段感情还得靠自己争取。”
滕白:“你做的很好。”
关芗:“为了你,我得罪了我妈;有付芊芊做参照物,我不讨咱妈喜欢。我要是再不主动,今天就不会坐到这里蹭饭了。”
滕白:“我也一样啊,所以你不用怕。”
关芗:“可为什么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呢?”
滕白把最后一个千疮百孔的包子吃下,“我有吗?”
关芗拿来一面小镜子,“看看,你吃得一脸满足,哪里像我,火急火燎的。”
滕白放下筷子,“在给我妈打电话之前,咱俩再打个赌,猜猜她俩去没去医院?”
关芗:“输了怎么办?”
滕白:“还没赌呢,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输。”
关芗:“我是问,你输了怎么办?”
滕白:“我?躺平任你差遣。”
关芗:“正经点。”
滕白:“输的人要把特别珍贵的东西给赢的人。”
关芗:“特别珍贵?你有啥特别珍贵的吗?”
滕白:“有,祖传的宝贝,刚从我妈手腕上摘下来,你想不想要?”
关芗眼睛都亮了,“想,可是我没有祖传的宝贝给你。”
滕白:“无妨,剩下的半颗心给我就好。”
这个坑挖的,处心积虑,关芗佩服的五体投地。
关芗:“早晚都要给你的。”
滕白:“不用早晚了,你现在就给我。”
关芗:“听你的意思,我输定了呗。”
滕白:“你可要想好哦,毕竟我家的祖传宝贝轻易不送人的。”
关芗:“我赌她俩去了医院。”
滕白笑道:“好,我赌她俩没去。”
滕白当着关芗的面,打开手机通讯录,给白忆女士打电话。
下了公交车,白忆女士看着陌生的街道,印象中完全没来过这里。
白忆女士:“关萍,这是哪儿?”
关萍女士在前面走着,“以前是老织袜厂,搬迁后改成农贸市场,周边的楼盘都是新盖起来的。”
白忆女士:“哦,原来是织袜厂原址,变化太大没认出来。”
关萍女士:“这座城市,就像小时候的关芗,不知不觉间就长大了。”
白忆女士小跑几步走在关萍女士身边,问道:“接下来要去哪儿?”
关萍女士指指十米外的农贸市场入口。
白忆女士:“……”
关萍女士:“不想去就在此处等我。”
白忆女士:“你要去多久?”
关萍女士:“看心情。”
白忆女士:“……”
白忆女士咬咬牙,“我跟你去。”
关萍女士打量了一番白忆女士,“打扮太浮夸,哪像是逛农贸市场的人。”
白忆女士:“我平时都去超市买菜。”
关萍女士:“超市又贵又不新鲜,最适合你这种懒人。”
滕白第一次拨打白忆女士的电话,无人接听。
滕白:“……”
关芗:“我说啥来着,咱妈现在顾不上接电话,肯定出事了。”
滕白试着第二次拨打过去,倒是接通了,只是电话里传来各种嘈杂声。
滕白:“妈?”
白忆女士很久才回答,“有事啊?”
滕白:“妈,你那边好吵。”
白忆女士:“吵就对了,你关姨正跟人打架呢。”
关芗一听说关萍女士在打架,不淡定了,滕白一把捂住她的嘴。
滕白:“妈,你们在哪儿呢?医院吗?”
白忆女士:“好好的去医院做什么,我们在农贸市场。”
滕白笑看着关芗,指指她心脏的位置。
关芗:“……”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白忆女士的抱怨,“关萍真是的,气冲冲地出门,吓得我以为她真要替关芗主持公道,结果,半路下车逛起来农贸市场,一逛一个小时不说,回去还要挨个称重,我没见过这么斤斤计较的人。一袋土豆里掺了两个长芽的,立刻找人家理论去了,诶呦,我在一旁真是苦不堪言,两个土豆才几角钱,犯得着被满市场的人围观吗?”
关芗:“……”
这还真是关萍女士的做派,这个卖土豆的商贩一定没听说过关萍女士,否则借他两个胆,也不敢掺假。
滕白小声对关芗说道:“咱妈威武。”
关芗双手敷面,无地自容。
白忆女士:“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过去拉架了。”
滕白:“妈,敢情你一直在围观啊。”
白忆女士:“怎么说话呢,要不是你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我早上去把关萍拉到一边了。”
滕白:“是是是,我不对,妈你快点行动吧。”
通话结束,滕白露出一脸欠揍的笑容。
关芗:“我不服,我要给我妈打电话求证。”
滕白把手机推到关芗面前,“请吧。”
关芗拿过手机,输入关萍女士的号码,然后颇为神圣的按下。
关萍女士一看号码陌生,语气一点不柔和地来了句“喂?”
关芗:“妈,是我,别凶巴巴的。”
关萍女士瞬间缓和语气,“是你啊,这是谁的电话?”
关芗:“滕白的。”
关萍女士:“你还没从她家出来啊?”
关芗:“……”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关萍女士炸毛呢。
关芗求救地看向滕白。
滕白摆口型告诉关芗,说正事。
关芗:“妈,你在哪儿呢?”
关萍女士:“我从农贸市场出来,买了不少东西,你回来吃哇?”
关芗兴致不高,“再说吧。”
关萍女士:“带滕白一起来也行。”
关芗心想,整颗心都给人家了,不比一顿饭来得实在?
关芗不耐烦道:“再说再说。”
通话很快结束,关萍女士莫名其妙,搞什么,就问了句“在哪儿”就完了?
关芗把手机推回去,哼道:“下次不跟你赌了,连输两次。”
滕白:“承让。”
关芗:“事不过三,你能不能让我一次?”
滕白:“下次让你。”
关芗:“你又是怎么猜到两位女士没去医院的?”
滕白:“是你自己紧张过了头,草木皆兵,影响了判断。”
关芗:“那种情况下,我紧张难道不应该吗?”
滕白:“应该啊,所以你愿赌服输吧。”
关芗捂着心口的位置,“你真的、真的、真的要拿走吗?”
滕白:“我真的真的真的要拿走。”
关芗:“那我就成空心人了。”
滕白:“没关系,我的送你。”
关芗:“你的心太冷血了。”
滕白:“正好用你的血捂热它。”
关芗:“……”
关芗:“好吧,拿去拿去。”
滕白:“说‘你喜欢我’。”
关芗:“我喜欢你。”
滕白:“再说一遍。”
关芗:“我喜欢你。说多少遍都行。”
滕白食指缠上关芗的发丝,“太不真实了。”
关芗:“不真实?我吗?”
滕白:“我是不是在做梦?”
关芗:“……”
关芗:“原来你也会做白日梦。”
滕白:“还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关芗咋舌,说的是,连关萍女士都能搞定的人,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如今她抱上了这样的大腿,是不是表示,以后可以心安理得的混吃等死了?
当然不是,关芗作为一个满腔热血的四有青年,顶多跟在滕白身后混日子,嘿嘿。
关芗好奇道:“你家祖传宝贝长啥样?”
滕白:“啥样?宝贝样。”
关芗:“……”
滕白起身去找帕子,关芗以为她不想聊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刚把碗筷放入水池中,关芗听见滕白叫她过去。
关芗穿着围裙,撸起袖子,手上还沾着水,问道:“干嘛?”
滕白:“擦擦手,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关芗把手往围裙上抹抹,走过去。
滕白:“把手伸出来。”
关芗一脸问号,她来看东西,为什么要伸手?
不过还是听话的把手伸过去。
下一秒,一个凉凉的环状东西套进她的手腕。
关芗抬起手腕看了看,“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滕白:“嗯,给你看个够。”
关芗用另一手转着银镯,质量上乘,色泽上乘,唯一不足的,就是样式“土”了点,像传了几代的“古董”,似乎印证了滕白说的祖传宝贝。
关芗:“我看完了。”
说完要摘下它。
滕白立刻制止关芗,淡淡道:“戴着吧,本来也是要送你的。”
关芗:“???”
滕白今天也不正常,说出来的话前后矛盾,又是赌,又是送,到底闹哪样。
关芗:“这会儿要送了?不怕委屈了你家宝贝?”
滕白:“你不争气,赌输了,我自然改口要送。”
那语气,就像手腕上的银镯赖上她了似的。
关芗:“……”
关芗:“是你要赌的,赢了倒赖我智商不在线。”
滕白:“是我想的有点多。”
关芗:“你想多了什么?”
滕白:“我想早点把那半颗心收回来,怕你不答应,所以才下了赌。”
关芗听明白了,合着滕白早就料到她会输,输了也不要紧,镯子本就要送,她不亏,滕白这局赌的,是她的心。
关芗:“你要我怎么说呢,说的好听点,咱俩互利共赢,说的难听点,你真是……贪得无厌。”
滕白拉着关芗的手,“你害怕了?”
关芗:“嗯,怕你哪天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卖了。”
滕白:“把你卖了,我有什么好处吗?”
关芗认真想了想,“暂时没有。”
滕白:“那你暂时安全。”
关芗:“你认真的?!”
滕白:“我开玩笑的。”
关芗把围裙摘下,套在滕白身上,“去把碗洗了,我要压压惊。”
= = =
在经历了商贩欺诈和关芗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后,关萍女士的心情就像陷入泥潭拔不出来一样,谁劝都不好使,白忆女士非常识相的躲进了关萍女士家的厨房。
等关萍女士终于想起白忆女士的存在时,白忆女士已经熬好了一锅汤。
关萍女士:“谁放你进来的?”
白忆女士:“你啊。”
关萍女士:“谁让你用我的厨房的?”
白忆女士:“还是你呗。”
关萍女士:“不可能。”
白忆女士:“不可能的事多了,要不哪来那些未解之谜。”
关萍女士舀起一勺汤,尝尝鲜。
白忆女士:“味道好吧。”
关萍女士:“咸了。”
“咸了?”白忆女士尝了一口,“咸什么呀,就这样才好喝。”
关萍女士:“你再放点盐,快赶上我腌的咸菜。”
白忆女士:“我早就想说了,你腌的咸菜一点味道都没有。”
关萍女士:“少吃点盐有好处。”
白忆女士:“你那是少吃点的事吗?干脆别吃算了。”
关萍女士看时间不早了,想把白忆女士送走,“你怎么跑到我家做饭了?快回去伺候两个大龄巨婴。”
白忆女士:“哦,忘了跟你说了,我打算在你这住下。”
关萍女士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