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澜站在那里，微微抬眸，只见漫天烟花华丽绽放，湛蓝夜空映着无数烟火璀璨绝伦，似划破暗夜的流光，摇曳坠落。
周围的所有人都退到一旁化为背景，只有少女一人永远背脊笔直，不急不缓的踏着夜色从烟火流光中走出来。
璀璨烟光映着那人绝美的容颜，墨色眼瞳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像是永远处事不惊的沉静。
有着惊心动魄的惊艳，闻人澜有片刻的恍惚，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被元筝这般重视，又做的这般隆重。
被暗色笼罩着的水波轻晃的河面上，深邃宁静的漆黑夜空中，华美绝伦的璀璨烟火在漫天中刹那绽放，一个又一个火焰图案，惊艳了整个世界。
不少人都被漫天烟火吸引住了，驻足停留，仰头凝视着夜空，不禁发出声声赞叹。
众人眼底倒影着烟火，而闻人澜眼底却只倒映着烟光中走出来的少女。
“你要的烟花。”
元筝慢条斯理的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眯眸漫然答，“满意吗?”
闻人澜喉咙微动，张了张口，他低低道，“满意。”
嗓音微微蒙上了一层涩意，她做的这般用心惊艳，又怎能不满意?
闻人澜完全不清楚元筝到底是什么心思，他第一次对未知的一切产生了逃避的无措。
然而，这还远远未曾结束，就在所有人都已经烟火已经燃尽的时候，微微叹息道了声可惜，有些意犹未尽的准备离开。
却又有一道流光急速划破漆黑夜空，漫天又一次炸开了华美璀璨烟火。
这一次，湛蓝色的天幕上，缓缓由烟火星光组成了璀璨的四个字。
华美绝伦的烟花，似流星摇曳，美的不可方物，生、日、快、乐。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惊艳啊!
元筝墨色眼瞳注视着他，她轻声道，声音很轻，很轻，伴随着烟光坠落，“闻人澜，生日快乐。”
元筝手中拿着锦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流转着盈盈玉色的精致玉雕。
她递向他，道，“这是生日礼物。”
闻人澜垂着眉眼，表情有些僵，看着那玉色光泽的玉雕，他不禁退后了一步，茫然，无措，不安，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一定有话想跟我说吧?”
元筝缓缓勾起唇角，微笑，语气平和，“说吧。”
闻人澜沉默的凝视着她，情绪难得有些混乱，就连呼吸都做不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缩紧。
女孩平淡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闻人澜紧紧的抿着唇，有那么瞬间甚至连双手放在那里，都不知道的无措感席卷全身。
他努力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低声问道，“你在清理朝堂，要逐渐铲除所有丞相派的羽翼，是吗?”
元筝面色平静，她点头，“是。”
闻人澜呼吸有些不稳，他退后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漂亮的骨节都泛着白，声线微颤。
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猜测，也不敢面对的猜测，“你想关我一辈子，就让闻人澜这个人从此消失在世人眼前，是吗?”
元筝微怔，“你这么想?”
“你只用告诉我，是或者不是?”闻人澜目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艰涩的挤出来。
“是。”
她确实想关他一辈子，这一点无法反驳，这是纯粹的禁锢。
妥协与被妥协，谁先放弃谁的骄傲，谁又先为了谁失去什么。
如果闻人澜愿意，她完全可以现在就放弃所有的一切，陪着他离开。
只是对他来讲，大概没什么区别吧，他也一直接受不了，被这么关着，她什么都能答应他，可是只有这一点，不行。
是她剑走偏锋，也是她极端病态她自觉亏欠了闻人澜，所有在其他地方也尽量弥补他。
可是他似乎并不想接受，他想要的她不能给，她能给的他不想要。
这大概是最可笑的一点了，可是就这么放弃，真的不甘心呐。
得到了答案，闻人澜瞳孔微缩，他有些无端的仓惶，其实早就猜到了的，不是吗?
闻人澜心渐渐冷了下来，像是被撕裂一个窟窿，冷风狠狠往里灌着。
冰冷的同时带来的是理智的回归，也许是本身就冷血，大概早就习惯想要掌控，所以也不愿意为此妥协。
闻人澜眼神已经淡了下来，眼底深处是凉风细雪般的荒凉萧瑟，却被他掩饰的极好。
他继续逼迫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去，那语气极淡，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
“那一次在凉亭，陆予给你送药，你知道我来了，是吗?一直知道，看着我狼狈...”
闻人澜没法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就好像他所有的骄傲在元筝面前尽数被碾碎。
“是。”元筝平静答。
那一次她隐隐约约感觉有道视线在偷窥，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只是过后去假山旁看了看，发现被人扔下的淡蓝瓷瓶，是神医谷独有的药，才确定了是他来过。
只是那个时候闻人澜已经走了，她也摸不清他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关心她元筝是不太相信的。
闻人澜紧紧的抿着唇，他低了低眸瓷白的下颌在夜色下更显得如半透明般的冷白，
“上一次在青楼，那个被半途中劫走的女子，也是你做的?”闻人澜眼眸中像是弥漫着轻快的笑意，轻声问道。
“是。”
她对上他的目光，眸色平静如水元筝并没有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个人敢觊觎他，就应该付出代价。
敢给他下药，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放过那个人呢。
她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理智也不对劲，可一切只能等回去才能解.......
闻人澜眼底伪装出来的轻快笑意，渐渐消失了，眸色越来越淡，他有些无措，低低哦了一声。
他有太多的不了解她，甚至不知道她究竟都在做什么，在想些什么。
他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隔着天涯和深渊，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而他是深陷沼泽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