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化妆间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将盛夏的燥热隔绝在外。苏弥刚卸了大半舞台妆,脸上只余一层薄薄的底妆,整个人褪去了镜头前的锋利,显得有些疲惫和松散。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倒映的棠然——安静、沉稳,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没有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急着邀功或讨好,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块沉静的石头。
“还没走?”苏弥拧开一瓶水,递给棠然一瓶,自己喝了一口,“不累?”
棠然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却没有喝。她看着苏弥,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苏老师,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苏弥挑了挑眉,放下水瓶,转过身正对着她:“说。”
棠然没有绕弯子。她知道苏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铺垫。
“苏老师,你相信重生吗?”
苏弥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棠老师,你是熬夜熬傻了吧?怎么开始聊玄学了?”
“我说的是真的。”
棠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在苏弥平静的心湖里,“我重生了。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到了五个月前。”
苏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看着棠然,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棠然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得让她心里发毛。
“棠然……”
“上一世,”棠然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弥的眼睛,“在总决赛的舞台上,你唱的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改编版。前奏响起时,你坐在牡丹绣花的道具上,灯光是暖黄色的,追光打在你身上,很漂亮。”
苏弥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她上一世总决赛的舞台,是她演艺生涯的巅峰,也是她噩梦的开始。她总是反复地做梦,她以为那是梦,现在有人跟她说,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唱到副歌的时候,忽然开始跑调。不是你唱得不好,是你的耳返出了问题。”
棠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低频被拉高了15dB,人声被伴奏压到了最低。你听到的,是一团混乱的噪音。你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凭着本能去唱,最后……”
“够了!”
苏弥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死死盯着棠然,“别说了……你别说了……”
那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噩梦。那场车祸现场,让她从神坛跌落泥里,口碑崩盘,资本撤资,最后被迫淡出娱乐圈,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苏弥的声音在颤抖,“这些细节,除了当时的核心技术人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就连我自己,也是事后很久才查清楚的。”
棠然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因为我就在那里。我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
“上一世,我被方幼宁和张靖联手陷害,被扣上了‘恶意篡改参数’的黑锅。我被全网谩骂,被公司开除,最后……被逼得跳江。”
苏弥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种眼神,不像是在演戏,也不像是在编故事。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沧桑和痛楚。
“苏老师,你恨过我吗?”
棠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弥心上:“恨我为什么没有看好你的耳返,恨我为什么没有阻止那场阴谋,恨我把你的职业生涯,亲手推下了悬崖。”
苏弥浑身一颤。
她看着棠然,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悔意。那种眼神,让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被全网黑、被所有人唾弃、躲在出租屋里哭到窒息的自己。
“棠然……”
苏弥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棠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看着苏弥,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一丝祈求,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
“苏老师,我不想再输了。我也不想再看你,重蹈覆辙。”
“上一世,你是被她们当成棋子,最后输得一败涂地。这一世,我不想再做她们的棋子,你也不想,对吗?”
苏弥沉默了。她看着棠然,看着她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她知道,棠然没有骗她。
那种绝望,那种不甘心,那种恨意,和她上一世的眼神,是如此的相似。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苏弥的声音冷了下来,“也许这些都是你编造的,也许你只是想利用我,去对付张靖和方幼宁。”
“凭这个。”
棠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上,苏弥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得灿烂。而在她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U盘。
苏弥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上一世获得“年度最佳女歌手”奖的那天。她偷偷拍下来的,为了纪念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苏弥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我就在那里。”
棠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我看着你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你笑得那么开心。我也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深渊。”
“苏老师,上一世,我欠你的。这一世,我想还你。”
苏弥的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张冰冷的照片。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自己,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棠然……”
她抬起头,看着棠然,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真的经历过那些?”
棠然点点头,眼底也泛起了泪光。
“嗯。我都经历过。那种绝望,那种不甘心,那种恨意,我比谁都清楚。”
“苏老师,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被她们欺负过,都被她们践踏过,都被她们当成耗材一样对待过。”
“我不想再做耗材了。你也不想,对吗?”
苏弥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
苏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信你一次。”
“我们结盟。”
棠然看着苏弥握住照片的手,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苏老师,你放心。”
棠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定制的耳返,递给苏弥,“这次总决赛,我会亲自盯着你的耳返,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的设备。”
苏弥接过耳返,紧紧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冰凉触感。她看着棠然,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她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坚韧,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棠然。”
苏弥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上一世……对不起。”
棠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过去了,苏老师。我们只要过好这一世,就够了。”
窗外,夜色正浓。
化妆间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的开始。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综艺圈里,两个曾经的“输家”,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盟友。
“对了,苏老师。”
棠然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弥,“这是总决赛的舞台流程,我提前给你过一遍。这次,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苏弥接过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注定无眠。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恐惧,不再迷茫。因为她们知道,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28
总决赛的前夜,空气里仿佛都紧绷着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棠然站在后台昏暗的走廊拐角,看了一眼腕表,距离高沐甜值班还有十分钟。她微微侧头,对着耳麦低声说道:“动手。”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黑影便从高沐甜必经的消防通道闪出。那人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块浸透了乙醚的手帕,从高沐甜身后猛地逼近,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高沐甜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瞳孔便猛地放大,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黑影顺势接住她,将她拖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杂物间,随后拨通了急救电话,用经过处理的变声器冷静地报案:“这里有人晕倒,疑似低血糖休克,请尽快派救护车。”
做完这一切,黑影转身走进阴影里,与棠然擦肩而过。
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应急灯光,棠然看清了那张脸——王木川。
那个平日里总是坐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节目组编剧。此刻,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没有了往日面对资方时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棠然如出一辙的、历经沧桑后的冷冽与决绝。
“谢了。”棠然压低声音,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王木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无比讽刺的笑:“不用谢。毕竟,我也受够了上一世被那群蠢货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棠然心头一震。她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带着记忆回来的“怪物”,只有她一个。
“你也……”
“没错。”
王木川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上一世,在你死了之后。高沐甜为了抢剧本,故意推倒道具架,砸断了我的腿。我成了残废,被节目组一脚踢开,最后像条狗一样死在出租屋里。而她,却踩着我的血,拿了最佳新人编剧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次,老子不想再忍了。既然规则保护不了好人,那就按我的来。”
棠然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原来在这盘死局里,她并不是唯一的执棋者。
“送进医院也好。”
棠然冷静地分析道:“总决赛前夕突发急病,虽然可惜,但总比在录制现场出错、或者被爆出什么黑料彻底封杀要好。这是你能给她的,最后的仁慈。”
“仁慈?”
王木川冷笑一声,将没点燃的烟揉碎在掌心:“我只是不想脏了总决赛的舞台。苏弥的舞台,不该有这种垃圾存在。而且,我已经写好了通稿,标题就叫《高沐甜带病坚持工作,突发晕厥送医,敬业之心令人动容》。这顶高帽子给她戴上,她就算躺在病床上,也得笑着谢谢我。”
棠然挑了挑眉,心中暗叹不愧是重生的金牌编剧,连退场的方式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既把人送走了,又堵死了对方事后发难的借口。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盟友了。王木川,欢迎来到复仇者联盟。”
王木川拍了拍手上的烟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放心,棠姐。只要是为了弄死那帮畜生,这条命我都豁得出去。接下来,该轮到方幼宁和张靖了。她们的剧本,也该由我们来改写了。”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默契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方幼宁站在VIP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还在昏睡的高沐甜。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匿名发来的监控截图——虽然画面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消防通道动手的黑影,以及不远处一闪而过的、棠然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棠然……”方幼宁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狠戾。
她不是傻子。高沐甜作为艺人统筹,在总决赛前夜被人乙醚迷晕送进医院,这种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手段,除了那个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棠然,她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方姐,沐甜她……统筹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医生怎么说?”张靖匆匆赶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急性吸入性化学制剂中毒,加上重度惊吓,短期内别想上台了。”方幼宁冷冷地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张靖,“这是棠然给我们的警告,她要把我们一个个都清理出局。”
张靖吓得腿一软:“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沐甜是艺人统筹,她这一倒,晚星那边的流程谁来盯?资方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今晚的冠军必须是许晚星!”
“慌什么!”方幼宁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玩把大的。她以为把沐甜送进医院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方幼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迅速在脑海中布局。既然棠然敢撕破脸,那她也不必再维持什么体面。
“张靖,你听着。”
方幼宁压低声音,语气森寒:“高沐甜出事,苏弥就是最大的受益者。既然棠然想保苏弥拿冠军,那我们就毁了苏弥,让棠然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笑话!只要苏弥身败名裂,许晚星拿冠军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怎么毁?”
“苏弥不是靠实力翻盘吗?那我们就从她的实力上下手。”
方幼宁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这是苏弥三年前在地下酒吧驻唱时的录音,虽然唱功青涩,但嗓音很有辨识度。我已经找人重新编曲,做成了疑似假唱的对比音频。只要在今晚总决赛直播时,趁苏弥上台前把这段音频切进现场音响系统……”
张靖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直播事故!一旦被查出来,我们也会完蛋的!”
“完蛋?”
方幼宁冷笑:“高沐甜已经完了,张靖不会放过我们,如果我们不拉几个垫背的,怎么甘心?我要让苏弥在总决赛的舞台上身败名裂,让棠然亲眼看着她拼命保护的人跌进泥潭!这叫鱼死网破!”
与此同时,演播厅后台。
棠然正在帮苏弥做最后的设备检查。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后台气氛有些诡异。方幼宁和张靖虽然不在现场,但她们留下的眼线却像毒蛇一样,在暗处窥视着一切。
“棠然。”苏弥握住棠然冰凉的手,有些担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棠然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今晚的舞台,只属于你。”
她不知道的是,方幼宁的报复已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总决赛的序幕即将拉开,灯光璀璨的舞台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棠然与方幼宁的终极对决,一触即发。
29
演播厅内,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几万台灯光设备运转发出的低鸣,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此刻是晚上八点整,距离总决赛直播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整个演播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光之殿堂”,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面切割镜,将冷白色的光束折射得如同梦幻泡影。观众席上坐满了持灯牌应援的粉丝,荧光棒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棚顶。
后台的空气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各部门注意,最后十分钟准备。”
声音透过全场对讲机传出来,冷静、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她坐在导控室的正中央,身后站着李啸和几位平台高层,面前的屏幕上切换着各个机位的画面。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仿佛之前的内斗、陷害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微澜。
棠然坐在音控台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她穿着一身全黑的工装,戴着耳机,面前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轨。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混合着发胶、汗水和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她重生以来,最想掌控的味道。
“紧张吗?”
庄宜溶不知何时靠在了她身后的设备箱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眼神却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后台。
“不紧张。”棠然看着屏幕上苏弥的名字,轻声说,“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八点整,直播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的数字归零,全场灯光骤暗,只剩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三、二、一,走!”
开场秀的音乐瞬间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全场沸腾,直播数据曲线像火箭一样飙升。镜头扫过观众席,扫过挥舞的荧光棒,扫过那些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艺人。
苏弥站在候场区,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流苏长裙,妆容精致,神情却异常平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终于来了。”
第一轮,正常投票,正常淘汰。留到最后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人气一直居高不下、资本力捧的许晚星;另一个,就是一路逆袭、口碑回春的苏弥。
“接下来,是冠军争夺战!”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激昂,“有请苏弥!她将为我们带来原创歌曲——《破茧》!”
全场灯光熄灭,只剩下几盏冷蓝色的追光在空中交织。
苏弥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眼神扫过台下,最后在侧台那个不起眼的音控台位置停留了一秒。
那里,棠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是一段清冷的钢琴独奏。
苏弥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
她的声音清亮、通透,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破碎感和力量感。每一个转音都精准无比,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诉说她重生后的挣扎与不屈。
“我曾坠入深渊,看不见明天……”
“但我听见风在呼唤,听见光在蔓延……”
台下的粉丝听得如痴如醉,有人跟着轻声合唱,有人红了眼眶。导控室里,张靖看着屏幕上飙升的实时弹幕,眉头微微皱起。
“唱得太稳了。”张靖低声自语,“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歌曲进入高潮部分,苏弥的声音开始拔高,情感层层递进,仿佛真的有一只蝴蝶在撕裂茧房,振翅欲飞。
突然——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声,混在了伴奏里。
紧接着,一个诡异的、音准明显偏低、且带有明显环境杂音的女声,突兀地混进了苏弥的主音轨里。
那个声音在唱着同一首歌,但技巧稚嫩,气息不稳,和苏弥现场清亮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庄宜溶猛地抬头,眼神一凛。
“地下酒吧的录音。”棠然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切断那个混入的音源,“方幼宁留的后手。她把假唱素材植入了备用音频库里。”
那个声音虽然只混了几秒钟,但足够敏锐的观众已经听出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什么情况?那是苏弥的声音吗?”
“听着像修音修过头了,还是……假唱?”
“不对劲啊,现场听和耳机里听不一样!”
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声音?】
【苏弥假唱?不可能吧,现场听挺稳的啊】
【刚才那个声音是原声吗?好难听,和现在的差别也太大了】
【资本家的手段?强行爆黑料?】
【苏弥人设崩塌?刚洗白就翻车?】
导控室里,张靖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负面舆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动手了。”她低声说,“棠然,我看你这次怎么救。”
侧台,苏弥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在唱着走调的、难听的旋律。
那是陷阱。
是有人想毁了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侧台的音控区。
棠然戴着耳机,手指稳得像一块石头,正在飞快地操作着调音台。她没有慌,甚至没有一点点惊慌失措。
因为她知道,方幼宁一定会动手。她也知道,庄宜溶一定有后招。
耳机里传来庄宜溶冷静的声音:“别慌。那是三年前的驻唱录音,音色有细微差别。我已经让王木川把当年酒吧的原始监控和音频源文件,发给了苏弥的公关团队。”
棠然看着舞台上那个孤立无援却又倔强挺立的苏弥,对着麦克风,声音平静地传进苏弥的耳返里:
“苏老师,别停。继续唱。把你的真本事,唱给所有人听。”
苏弥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台下那些疑惑、嘲讽、失望的眼神,忽然觉得释然。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再去听那个混入的杂音,只专注于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声音。
她要把这一世的委屈,一世的不甘,一世的重生,全部唱出来。
“我不怕黑暗,因为我曾是黑暗……”
“我不怕谎言,因为我曾被谎言掩埋……”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更有力,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而此时,全网炸开的舆论,突然被一条实锤的爆料,硬生生截断。
30
苏弥的官方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标题只有八个字:《关于那段“假唱”录音的真相》。
文章里,附带了当年酒吧的完整监控视频、音频波形对比图,以及一份由国内顶尖声学实验室出具的鉴定报告。报告清晰地指出:直播里混入的那段“假唱”音频,是三年前苏弥在地下酒吧驻唱时的翻唱录音,经过了恶意的变调和剪辑;而苏弥今晚现场演唱的声音波形,干净、稳定,没有任何对口型的痕迹。
【卧槽!反转了!】
【我就说现场听挺稳的啊!】
【这是有人恶意剪辑陷害吧?太阴毒了!】
【心疼苏弥,决赛还要被搞】
【查到了!那个音频文件的上传IP,指向节目组内部!】
导控室里,张靖看着屏幕上疯狂反转的舆论,猛地一拍桌子:“怎么回事?”
她看向身边的助理:“谁把那个音频文件放进去的?!”
助理脸色惨白:“靖、靖姐……那个文件,是早就藏在备用库里的。但是……但是刚才直播推流的时候,被一个加密程序自动拦截了。”
“拦截了?”
“是。现在的直播流里,只有苏弥的现场收音。刚才那段‘假唱’音频,其实只在演播厅现场播放了出来,网上直播间的观众,听到的一直是苏弥干净的现场版。”
张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向监控屏幕,看向那个坐在音控台后,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棠然。
棠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一丝解脱,和一丝彻骨的冷。
“张靖姐。”
耳机里传来棠然平静的声音,“游戏结束了。”
就在这时,导控室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原本正在播放苏弥夺冠感言的画面,突然跳转成了一行行清晰的表格和转账截图。
那是张靖、方幼宁、许晚星三人之间,关于贿赂、买通排名、以及操控比赛的完整资金往来记录。
“现在,是第二轮反击。”
棠然的声音透过全场对讲机,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许晚星,你买通方幼宁,让她在后台修改投票数据,把苏弥的票数转给你,对吗?”
许晚星站在舞台上,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看向方幼宁,却发现方幼宁也是一脸惊恐。
“方幼宁,你收了许晚星的钱,答应帮她拿冠军,对吗?”
方幼宁浑身颤抖,她看着屏幕上那些铁证如山的转账记录,终于崩溃地捂住了脸。
“张靖姐……我……”
张靖看着屏幕上那些转账记录,看着许晚星和方幼宁崩溃的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她以为她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利用资本的力量,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她没想到,她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的人。
“还有你,张靖。”
棠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张靖的心里。
“你收了许晚星背后资本的好处,答应帮她拿冠军,对吗?”
“你为了掩盖实习生猝死的真相,用公款给家属封口费,对吗?”
“你利用职权,虚报预算,贪污公款,对吗?”
一条条罪状,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导控室里炸响。
张靖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证据,看着那些她以为已经被销毁的聊天记录,终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有这些证据?”
棠然看着监控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手段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底牌吗?不,张靖。你错了。从你决定把脏水泼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导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看着张靖惨白的脸,看着许晚星和方幼宁崩溃的样子,一言不发。他们知道,这个综艺圈,要变天了。
警笛声划破了演播厅上空原本虚假而热烈的氛围,红蓝交错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迎光而上》那座华丽的舞台布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像极了此刻众人脸上惊惶失措的表情。
直播信号在那一行行罪证公之于众的瞬间被强制切断,导播室里一片兵荒马乱。原本坐在高位上指点江山的李啸,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对着电话连连鞠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一股寒意——那是集团总部风控部的直接指令:“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等警方和内部调查组进场!”
演播厅内,观众席早已乱作一团。粉丝们尖叫着询问发生了什么,安保人员却已经接到了死命令,严守各个出口,严禁任何人出入。舞台中央,许晚星还维持着那个想要辩解的姿势,麦克风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转账记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清泪顺着精致的妆容蜿蜒而下,将眼线晕染得一片漆黑。
“带走。”
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面无表情地走到张靖面前,亮出了证件和拘捕令。张靖的脸色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李啸的袖子,却被后者嫌恶地甩开。
“张靖,你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以及重大责任事故罪,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察的声音冷硬如铁。
张靖猛地转过头,那双曾经盛满傲慢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她的目光里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将倾的绝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被警察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拖出了演播厅。
随着张靖的倒台,她一手遮天构建的权力堡垒瞬间土崩瓦解。那些曾经依附于她、作威作福的亲信们,此刻人人自危,面如死灰。
混乱中,棠然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摘下耳机,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天的反转,不过是她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棠然。”
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王木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公司高层和警方联合调查组已经到了,点名要见你。”
棠然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演播厅。灯光依旧璀璨,音乐却已停歇。她看到了远处被控制住的方幼宁,那个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怪物”,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神空洞。
她也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苏弥。苏弥没有离开,而是隔着混乱的人群,遥遥地向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
最后,棠然的目光落在了庄宜溶身上。
庄宜溶靠在一根灯架旁,手里还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棠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赞许与安心。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用口型说了一句:“结束了。”
棠然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混合着一丝风雨欲来的凉意。她转过身,跟着王木川,朝着演播厅侧门那片肃穆的黑暗走去。
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漫长的问询,一段痛苦的回忆,以及一个迟到了两辈子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