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正拿着一份公文,旁边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副官。
听见响声,他皱眉抬头,看见是陈树坤,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让你进来的?!”
陈济棠把公文往桌上一摔,声音里压着冲天的火气。
“不懂规矩的东西!昨天祠堂白跪了?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了你了?!”
陈树坤站在书房中央。
膝盖的伤口因为刚才快步走路,裂得更开了。
血渗透了裤管,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但他站得笔直。
看着书桌后的陈济棠,这个掌控两广、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南天王”,也是他生理上的父亲。
“我今天来,”
陈树坤开口,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弯绕,直截了当砸出核心诉求。
“不是来跟你扯昨天家宴的闲事,也不是来喊冤叫屈。”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得掷地有声:
“我要一个正规团的团长任命。”
“我要去带兵。”
书房里,瞬间死寂。
两个副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树坤,像在看一个疯子。
陈济棠也愣住了。
他盯着陈树坤看了好几秒,然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
“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团长。正规军的团长。”
陈树坤重复,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哈哈哈!”
陈济棠真的笑出了声,指着陈树坤对旁边的副官说:
“听听,你们听听!一个连公馆大门都少出、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的人,跑到我这里来,张口就要当团长,要带兵!”
“陈树坤,你是昨天跪祠堂把脑子跪坏了吗?!”
陈树坤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陈济棠的笑慢慢收起来,脸色沉下去,声音里全是不耐和鄙夷:
“滚回你的院子去,好好养你的伤,别在这里发疯。带兵?你当是小孩过家家吗?!”
这时,莫秀英牵着陈树中走了进来。
她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晨光,脸上却已经换上了温婉担忧的表情。
“老爷,您别动气,树坤年纪小,不懂事,也是一时想岔了。”
她轻轻拍着陈济棠的后背柔声劝,又转向陈树坤,语气“恳切”。
“树坤啊,你想为父亲分忧,这是好事。可带兵打仗,那是要真刀真枪、要死人的,你从来没接触过,怎么能行呢?”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
“要不这样——老爷,树坤既然想做事,咱们也不能寒了孩子的心。省立中学的王校长不是刚好要调去南京吗?校长位置正空着。不如就让树坤去,安安稳稳的,体体面面,也是正经差事,说出去也好听。”
“树坤,你看这样好不好?校长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位置。”
陈济棠闻言,脸色稍霁。
看了莫秀英一眼,点点头:“秀英这个主意不错。陈树坤,省立中学的校长,我帮你谋。够你一辈子安稳体面,别再胡闹了。”
校长。
一辈子安稳体面。
陈树坤看着陈济棠。
看着这个父亲眼睛里的不耐烦和打发,看着莫秀英眼底深处那一丝得意的算计。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不去当校长。”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只要团长。我只要带兵。”
陈济棠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陈树坤!你别给脸不要脸!校长你还看不上?你想怎么样?!真以为我这个总司令,是给你开杂货铺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只要团长。”
陈树坤还是那句话,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你!”
陈济棠指着他,气得手都在抖。
“你带个屁的兵!你知道一个团多少人吗?知道怎么练兵吗?知道怎么打仗吗?!”
“让你去带兵,那是把兄弟们的命往火坑里推!是想让我陈济棠成为全军的笑话!”
“我不会成为笑话。”
陈树坤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给我一个团,我会带出能打仗的兵。”
“狂妄!无知!”
陈济棠怒极,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却被莫秀英轻轻按住。
莫秀英叹了口气,一副为难又不得不帮忙说话的样子:
“老爷,您消消气。树坤这孩子,脾气是倔了点,可这份心……唉,既然他铁了心要带兵,要不……就让他试试?”
陈济棠狐疑地看向她。
莫秀英柔声道:
“我听说,粤北阳山那边,守备团不是一直缺个团长吗?那是正经的正规军编制,前几任团长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干下去。地方是偏了点,条件也艰苦,可到底是正规军。”
“不如就让树坤去那里历练历练?好歹是个团长,也全了他这份心思。要是实在干不下去,再回广州就是了,总好过现在这样,在家里闹得不安生。”
她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帮忙,实则往死里挖坑。
阳山守备团。
陈树坤脑子里瞬间闪过原主零碎的记忆——
那地方在粤北最偏远的山区,团里兵员不足,老弱病残凑数,军饷拖欠了快一年,当地土匪猖獗,民风彪悍。
前面几任团长,不是被土匪吓跑的,就是受不了苦找关系调走的,是粤军系统里出了名的烂摊子,没人愿意接的烫手山芋。
陈济棠显然也清楚底细。
他看了看莫秀英,又看了看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的陈树坤,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瞬间明白了莫秀英的意思。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扔到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去。
给他个正规团长的名分,堵住他的嘴,也全了自己不亏待嫡长子的名声。
至于他能不能干下去?陈济棠根本不信他能干下去。
等他吃够了苦头,自然会灰溜溜地滚回来,到时候更能拿捏,这辈子都别想再提“带兵”这两个字。
而且那地方偏远,就算他闯祸,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牵连不到自己。
一举多得。
陈济棠脸上的怒色慢慢平息,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烦躁和算计的冷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陈树坤:
“行。你不是非要团长吗?我给你。”
“阳山守备团,正规编制,团长空缺。我给你这个任命。”
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但只有一点:军饷、兵员、装备,所有事情,你自己想办法!粤北的土匪,你自己解决!”
“搞不定,就给我滚回广州来,这辈子,都别再跟我提‘带兵’这两个字!听见没有?!”
陈树坤看着陈济棠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父亲的期望,只有打发麻烦的冷漠,和一丝等着看他笑话的讥诮。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父亲的认可。
他要的,从来只是这一纸正规团长的任命。
“一言为定。”
陈树坤吐出四个字,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陈济棠冷哼一声,对旁边的副官一挥手:
“写任命书,盖章,让他赶紧滚。”
副官连忙铺纸研墨。
笔尖划过宣纸,写下委任状的每一个字。
鲜红的“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大印和陈济棠的私章盖下去,墨迹未干,就递到了陈树坤面前。
纸张微凉。
可那行“兹委任陈树坤为第一集团军阳山守备团上校团长”的字,却烫得惊人。
像一团火,烧穿了他过去所有的憋屈与绝望。
成了。
陈树坤接过委任状,攥得指节发白,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陈济棠在他身后冷冷开口。
“任命给了你,今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广州。没干出样子之前,别回来丢人现眼。”
陈树坤脚步没停,径直拉开了房门。
门外,莫秀英和陈树中果然还等在那里。
陈树中看他出来,又有了底气,躲在莫秀英身后,冲他做鬼脸:“废物团长!去了也是喂土匪!”
陈树坤看都没看他。
目光落在莫秀英脸上。
莫秀英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眼神里却藏不住那抹得意的讥讽,仿佛在说:看你能撑几天。
陈树坤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等着。”
“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知道——”
“谁才是陈家,真正能扛事的人。”
说完,他攥着那张滚烫的委任状,挺直脊梁,穿过一道道或诧异或讥讽的目光,朝着西偏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似乎还能听到陈树中不服气的叫骂和莫秀英温柔的安抚声。
但他不在乎了。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踏出主院范围的瞬间,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正式团长级任命——第一集团军粤北阳山守备团上校团长。】
【激活条件已满足!】
【任务“30日内拿下团长正式任命”已完成!】
【任务倒计时已暂停,剩余时间:28天06小时12分】
【铁血编制系统,正式激活——】
陈树坤的脚步,微微一顿。
晨光彻底铺满了前路,把他的影子拉得笔直,再也没有半分过去的佝偻。
眼底深处,那簇从绝望中燃起的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烧成了燎原之势。
烂摊子?
穷山沟?
正好。
这就是我陈树坤,在这1931年血与火的乱世里,杀出一条生路、捅破这片天的——
第一块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