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查我孙连城？国家倒欠我六十！第270章 你手里有硬证吗？

电话一挂，孙连成盯着手机，手指敲得啪啪响：“大将要扩产？”

这事，必须拿下。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抄起座机，拨通了招商局07的号码。

“喂？”

“是吕州招商局吗？”

“我，孙连成。”

电话那头，吴勇军手一抖，差点把听筒摔了：“孙……孙省长？！”

“是我。”孙连成语速加快，“立刻、马上，联系大将无人机的老总，就说吕州愿意全盘承接他们的项目。别只搞个分厂——要，就让他们把北方总部搬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压着火：“告诉他们，吕州不缺地、不缺政策、不缺人，缺的只是一个愿意扎根的伙伴。我们不求短利，只想长期绑一块儿，一起搞点大事。”

“让他本人，亲自来一趟！”

“我带着他走遍港口、园区、配套地块，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潜力！”

吴勇军嗓门一紧：“明白！省长！我今晚就飞去京都，跪着也要把人请来！”

电话断了。

孙连成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窗外灰蒙蒙的天，低声啧了一声：“唉，真他妈事儿多。”

说起来，他现在管的烂事一堆，但基本都是拍板决策——真要动手的事儿，轮不到他亲自下场。

反倒是侯亮平那帮人，接到命令后，简直快把命拼没了。

——

吕州，广林区。

这是吕州最西头，再往西，就是江林省地界。

区招待所，三间平房，住着侯亮平、王大治、陆亦可，还有省检临时抽调来的林华华、周正，以及赵东来推荐来的刑警李俊。

区里一把手陈丽华，五六十岁，头发白了半边，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像揉皱的纸，却笑得毕恭毕敬：“侯检，您这名气，可真是传到咱这犄角旮旯了……”

她一个区里的小处长，对方是厅级干部。

人比人，真能气得睡不着。

侯亮平淡淡一笑：“官再大，不还是给人当勤务兵？”

“陈区长，您真别费心照顾我们了，有事咱自己联系。”

陈丽华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行行行，您几位忙！有事您喊，我随叫随到！”

陆亦可送完人回来，侯亮平环视屋里六个人。

桌上堆满了资料——市里给的、陈丽华送的，还有孙连成塞给他那个牛皮文件袋。

他一把倒出来，哗啦——纸片散了一桌。

“孙省长给的。”

陆亦可抓起一叠，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了麻花。

“我操……”她声音发抖，“这‘吕州强盛集团’，根本就是山水团的翻版啊！拿项目跟薅羊毛一样，去年吞了仨港口，前年搞垮两家企业，连村口老张头的鱼塘都说是‘危房改造’给强拆了！”

她越看越狠，手指头都在抖：“芜田港！这底下，就是他们家的金矿！”

侯亮平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没错。”

“强盛集团，背后控制芜田港，芜田港挨着莽村——这三样，像三颗齿轮，咬得死死的。”

“明摆着告诉我们——这儿，是黑窝子。”

“我们不是来调研，是来拆雷。”

王大治一巴掌拍在桌上：“对！孙省长说了，扫黑除恶，就从这广林区开刀！”

他盯着墙上的地图，声音低得像刀锋出鞘：“咱看看，这片地，能扒出多少鬼来。”

侯亮平又点了一次头。

“另外，省长亲自交代了一条压箱底的消息。”

“那些资料，是昌州公安局一位支队队长提供的——名字叫安欣。”

“我约了他明天在浴池见面。”

“王组长，这事儿靠谱吗？”

王大治揉了揉胸口，眯眼想了几秒，慢悠悠问：“报销洗澡费是吧？”

侯亮平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报！报！报！”

陆亦可、林华华他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下一秒，王大治又从包里抽出一叠材料，直接拍在侯亮平手里。

侯亮平翻开一看：“这人是吕洲反贪局局长，龚开疆。”

“督导组还没进市，我就先跟省委报备过了。”

“孙连成副省长分管政法，亲自批示了咱们的调查方向。”

“这龚开疆，履历不简单——当过吕洲电信局副局长，广林区副区长，昌州检察院反贪局长。”

“但奇怪的是——他一当上反贪局长，强盛集团就接了一堆项目。”

“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人肯定跟高启强有猫腻。”

“查了他底子，底下人说，这哥们心理素质差得离谱，原则线薄得像层纸。”

“从他身上撕开个口子，比硬啃铁板强。”

侯亮平轻轻点头。

“强盛集团在吕洲才扎了几年根？”

“高家兄弟，当年就在菜市场卖鱼，现在成了董事长。”

“要说涉案的干部，一个反贪局长就够了吗？”

“他这公司说大不大，比不上山水、惠龙那种动辄百亿的巨无霸，”

“顶多算条地头蛇——但蛇盘得久，毒气也足。”

王大治立刻猛拍大腿：“对对对！”

他笑得肚子疼：“哈哈哈——怎么？侯检察长看不上这小虾米？”

“那正好啊，这次任务简单——就当抓个黑帮小团伙，恶心是真恶心。”

“关键是，芜田港那边还压着个大雷。”

“咱们端了强盛，那叫拔萝卜带泥——泥里头的虫子，一个都跑不了。”

侯亮平嘴角一弯：“小虾米就小虾米，总比饿着强。”

第二天。

广林大浴池。

侯亮平和王大治一人裹条浴巾，光着脚踩进热气腾腾的池子。

怪了，平日里人挤人的澡堂，今天空得能听见水滴声。

侯亮平嘟囔：“这安欣还挺警觉，居然选这儿碰头——连个偷听的都没地方藏。”

王大治咧嘴：“这不是不信咱们督导组嘛。”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没白发，没戴大檐帽，也不是宣传科的科长。

此刻的他，就是广林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的小队长，安欣。

侯亮平和王大治都不认识他。

侯亮平试探着喊：“安欣？”

那人一愣，立刻扭头，盯住池边躺着毛巾的侯亮平：“侯组长？”

侯亮平点头：“对，是我们。”

安欣旁边，田天若赶紧蹦过来：“安欣同志！我是昌州市委的王大治！”

安欣立马攥住王大治的手：“王部长！”

侯亮平也站起来，走过去握手。

三人围坐在休息区的塑料凳上，水汽缭绕。

“安欣，”侯亮平开口，“我们督导组来广林，肯定要先和一线的同志碰个头。”

安欣立刻点头：“一定配合！”

“省里头，副省长孙连成，亲自过问这件事。”

“我们这趟，就是冲着扫黑除恶来的。”

“你的举报材料，我们都收到了。”

“强盛集团，现在是我们重点盯的头号目标。”

安欣一怔：“孙省长？那个刚上任的市委书记？还有邵莲成？”

侯亮平确认：“对，孙书记是我们组长。”

“你得信我们。我们要是跟高启强是一伙的，早把你灭口了。”

王大治插嘴，笑得一脸憨厚：“安欣，要是真想护他，他现在早就是吕洲地下皇帝了。”

“孙书记一句话，他能把市委大门当自家后院。”

“你觉得，我们有这胆子，有这命？”

安欣深吸一口气，连连点头：“信！我信！”

“其实……我犹豫很久了。前几轮督导组来，啥也没查出来……”

王大治摆手打断：“安欣，强盛再横，能横过山水集团？”

“那边副国级的老爷子，都被你面前这位侯检察长掀翻了。”

侯亮平立马抬手：“哎哎哎，别扯我啊！”

“那是孙书记、沙瑞金、高育良那些大佬玩的棋局，我就是个跑腿的。”

“咱不说那些，说点实在的——安欣，跟我们说说，高启强到底怎么起来的？”

安欣沉默了几秒，眼神飘向远处的蒸汽。

“得从六年前说起。”

他开口，像在讲一个老故事。

那时候，高启强还蹲在广林菜市场的鱼摊前，拎着腥臭的死鱼叫卖。

没人知道他脑子怎么转的——先是被黑社会盯上，又被卷进一场命案。

后来，他认了建工集团的老总泰志安当干爹。

靠上这棵大树，他开了白金翰KTV，赚了第一桶金。

再后来，一步步吞并小公司，拉拢官员，打通关系。

芜田港项目一落地，他整个人就从菜市场混子，彻底变成了一块铁板。

在吕洲，他算不上一手遮天，但敢不买账的人，多半已经躺在了太平间。

侯亮平和王大治静静听着，没打断。

澡堂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一句句压低的讲述。“照你这么说——”

“广林区，还有整个吕洲市的公安系统，怕是没几个干净的。”

安欣重重一点头，嗓音发沉：“我们广林区分局的局长王守义，八成就是个大窟窿！”

“市局里头，也有一批人，跟他们搅在一块儿。”

“所以我恳请两位领导——先从公安队伍里头，动刀子！”

候亮平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目光转到王大治身上。

王大治也挑了下眉，像在琢磨啥。

“可问题是，”他缓缓道，“你手里有硬证吗？”

安欣一滞，嘴张了张，没声儿。

接着他猛地一拍大腿：“查啊！领导！你们只要给公安局下个令，让他们自己查自己，不就成了？”

“再说了，王部长，您不就是代理公安局长吗？管着这摊子事，不是正合适？”

王大治一抬手，打断他：“安欣，我懂你急，但别上头火。”

“我和亮平不是没想过公安这摊烂事。”

“但扫黑除恶，不是单砍一条线。公安、商人、后台，全搅一块儿了。”

“今天找你，主要不是要马上动谁，是想先摸清底细。”

“督导组还没正式开干，得先了解全貌。”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安欣脸上：“对了，安欣，你要是真想干点实事——欢迎加入督导组！”

“听说你在分局一待就是十几年，安长林、孟德海那俩大佬，不都是你老上司？”

“咋就没一个人给你推一把？”

安欣立马缩了缩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他们不推我，是我自己……没答应。”

候亮平和王大治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安欣，”候亮平压低声音，“你手里的那些材料，现在还不足以当证据。”

“但建工集团，明显是拿下了葬村的地，然后在芜田港扎了根，自立山头。”

“这样，明天有空吗？跟我去一趟葬村，实地转一圈，摸摸底。”

一听“葬村”俩字，安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侯组长、王组长，那地方真去不得！”

“我跟你们讲，那村子里的人，骨头硬得跟铁打的！抱团狠，对外头的人——见一个撵一个！”

“只要咱政府或公安的人一靠近，他们就堵在村口，谁的面子都不给！”

“甭管你多大的官，穿不穿制服，一律滚蛋！”

候亮平一愣，扭头又瞅了王大治一眼。

“堵路？”

“为啥？”

“这种事，有几年了？”

安欣咧嘴笑了下，那笑里全是苦味：“好几年了。”

“芜田港现在是葬村和建工集团两家掐着，利润全归他们。政府想收回？门都没有。”

“每隔一阵子，港边就出事——路塌了，桥断了，设备炸了，水管爆了……反正啥麻烦来啥，专治不服。”

“早些年，政府还想着硬碰硬。”

“可这几年，经济压力一上来，省里头也懒得管了，这儿……就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破地方。”

候亮平眉头一拧：“可孙连成省长亲口告诉我，芜田港关系上万老百姓吃饭的问题！”

“怎么就成了摆不平的‘刁民闹事’？”

安欣冷笑一声：“那当然了！”

“上万人的利益？是没错！可你想想，港口一收归国有，谁得利？”

“政府拿大头，那谁吃亏？”

“现在那些人，赚得盆满钵满，你一伸手，就是砸他们饭碗！”

“他们能不拼命反抗？”

王大治深深吸了口气：“码头承包，国家早有明文规定——有资质才能干。”

“葬村有吗？建工集团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