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寸心用刀拍着司空嫣刀,发出铛铛的响声,白屿寻声而至。
“寸心,你们在这里吗?”白屿将刀伸了出去。
邢寸心将另一把柳叶刀往他的兵刃上敲了敲。
“是了,想来这层还有毒无声无息侵入了我们体内,我现在感受不到你们的一点点存在,我想这就是五感乱了。”白屿并未慌乱,将自己的猜测有条有理地说了出来。
“确实如此。”邢寸心道,想到白屿听不见,就拿柳叶刀又敲了两下,当作回应。
“摘星仙子在你身边吗?”白屿又问。
仍是两声兵刃响。
当下白屿放了心:“那我们便往下一层去。这一层不可久待,我身边全是魑魅魍魉,我甚至能感觉他们在拖拽啃噬我。我知道这是假的,但长久待在这不知道会如何。”
一声兵刃相碰,清脆明了,一时间眼前的魑魅魍魉都少了。
两把柳叶刀,一路轻轻敲击二人的兵刃,三人小心翼翼摸索着上了五楼。
“诶?我看得见你了!”司空嫣将刀插入刀鞘中,欣喜若狂,发现眼前一片清明,一头扑进了邢寸心怀里,将她抱了个满怀。
“太好了!”邢寸心伸手回抱她,“你可吓死我了。”
“我是不是要拿刀砍你,你怎么敢不躲开啊?”司空嫣轻轻揪了揪她的头发。
“我怎么敢躲开啊。我的嫣嫣在这里,怎么能丢下呢?”邢寸心嘻嘻一笑,跟她额头相抵。
“方才那一层真是凶险,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们的兵刃相碰,可见方才是真的下了狠手。”白屿笑道。
“这次白五爷比我要厉害,要是你如我一般,寸心可就要焦头烂额了。”司空嫣莞尔一笑。
“要是跟你一样,我就两个都打晕带走!”邢寸心伸手在她额头一弹。
“好啦,走吧。”司空嫣伸手推了推她。
“走。”邢寸心冲白屿挑眉。
踏着最后几级台阶,众人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最后一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那一层的凶险,如若进来的不是百毒不侵的邢寸心,那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在那一层。
不是把自己吓死,就是自相残杀而死。
这种毒,没有带来丝毫身体上的痛苦,给人的却是精神上的压迫,一点点蚕食理智。
像司空嫣那种深陷过往无法自拔的恐怕会是多数。
每个人心中都有恐惧的东西,哪怕是强如天下第一,哪怕是九五至尊,也一样。
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武功才智,就算拥有的再多,内心深处也一定有害怕恐惧的事。
旁人未必能直击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但自己不同。
是以这种法子是让一个人自己从内到外被摧毁。
或许能忍得了一时三刻,可若时间一长,只要是人,都会崩溃。
这法子像极了幽冥断魂蛊发作之后,最难熬的那个晚上。
眼不能见,耳不能闻,四周一片漆黑,仿若置身地狱,求救无门,没有人比她更懂这种感受了。
那种绝望会一点点啃噬人的心灵,蚕食人的意志,任何肉体的苦痛无法比拟的。
这座楼定然有幽冥的手笔。
她今日必定要拆了这座楼。
倒要看看,机关暗器和心魔内障都能被她破了,后面还有什么招等着她。
众人来到顶层,迎面而来就是极重的血腥气。
“我怎么又闻到血腥气了,也不懂换个法子,呵。”司空嫣故作不在乎地一笑。
白屿神情都带着嘲弄:“不过是虚象罢了,能吓着谁?”
见邢寸心怔愣了一下,司空嫣伸手在她面前一挥:“怎么了?”
“真的有很重的血气,你们感受到的是真实的。”邢寸心咬着嘴唇。
“这第五层怎么这么狭小,哪里也不像有血腥气的样子啊?”司空嫣举着火把照了照,四周空无一物,比之前面四层要狭小的多,几乎只能算一个小阁楼。
“不可能,从外头看,凌霄楼每一层的大小都差不多,难道是我们又出现了什么幻觉?”白屿摸着一面墙,敲了敲,没觉得什么古怪,像是实心的。
“暗室。”邢寸心开口艰难道。
不知怎么的,心里慌得很,从来没有现在这般过,心扑通扑通地飞速跳动,好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
就算在断魂蛊发作之时被十几个诡朽阁高手围攻,她也没紧张成这样。
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感应牵引着她。
让她几乎要失态。
“暗室?”司空嫣不解,跟着白屿上前敲了敲墙,“是实心的啊!”
邢寸心深吸一口气,有强烈的预感,有些血腥气正是从墙体里散发出来的。
或者说,这一整层楼,都是用鲜血浸染的。
所以司空嫣和白屿分辨不得。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在。
既然无路可循,不如遵循直觉,横竖错了也不会有什么更坏的处境。
她走上前去,沿着墙体摸索起来。
“你怀疑这墙有古怪吗?”司空嫣诧异道,“为什么?”
“直觉。”邢寸心神色凝重。
“一起找找吧。”白屿也跟着一起摸索起墙体来。
也对,谁会做一层空楼,又有谁会做那么厚的实墙。
既然顶层有害怕被他们发现的秘密,那必然藏有玄机,而且找对了法子未必很难发现。
“这里!”司空嫣摸到一个活的机关。
“这里也有!”白屿在另一面墙上摸到了。
“我这边也是。”邢寸心道。
三面墙,怎么会处处有机关。
“这机关怎么还是一连串的,错落起伏,按错了会不会死啊?”司空嫣顺着自己摸到的那处机关继续摸下去,发现了一串藏在墙上的各种形状的机关。
“我这边也是。”白屿听了司空嫣的话也顺着摸索起来。
“我觉得,这形状,像是在哪里见过。”邢寸心沉吟,“像……音律的符号。”
“音律?”司空嫣愣了,“我不会啊!”
“我更不可能会了。”白屿咬牙道。
至于邢寸心,他们都不用问的,这小妖女妄为风流花的师妹,从来对音律一窍不通。
二人无奈甩手一笑。
“要不随便按几个?不行我们就杀出去?”司空嫣自嘲一笑。
看来真的是要亡在这里了。
“要不别碰,直接杀出去?”白屿皱眉道。
“可是三楼已经被封了。”司空嫣叹气道。
“诶,寸心你怎么还在摸索啊?”司空嫣凑到邢寸心面前,发现她一言不发,仍在专心致志摸索。
“算了,寸心。昔日没学过现在再怎么发愤也没用。”白屿苦笑道。
“但凡姜九思,霍谷主,江坊主,琴圣手有一人在此,我们都不会这么狼狈。”司空嫣叹气。
“罢了,他们闯不上来的。”白屿无奈笑道。
看来他们是要被困死在这座楼里了。
下去的路早就被堵死了。
唯一的生机只能是破了这顶层。
毕竟外面守了那么多人就是以防万一怕他们破了这座楼要灭口的。
二十八宿加上四方星官全部出动,这是要保证万无一失诛杀他们。
那就是说,他们是有希望破了这第五层的。
可惜这里没有人通晓音律。
邢寸心将三面墙默默摸了一遍啊,白屿摆摆手,让司空嫣别拦她。
反正都没有什么法子了,随她去吧。
良久,邢寸心才启齿,缓缓道:“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会音律?”司空嫣眨了眨眼,“啥时候的事?”
“最近吧。”邢寸心笑道。
“怎么不成听你说起过?”白屿诧异。
“弹得不好,如何敢献丑?”邢寸心笑道。
其实她能弹得顺的也就清心决,后面一时好奇也磕磕绊绊学了她娘最爱的广陵调。
她在养病的时候,琴倾看她闲着也是闲着,就让她去练琴。
没想到真有能救命的时候。
“要按什么?按一首曲子吗?”司空嫣看向邢寸心,眉开眼笑。
“是,就试试广陵调吧。”邢寸心莞尔一笑。
“那便劳你教教我们两个对音律一窍不通之人咯。”白屿哈哈笑道。
“要是广陵调出了错,我可真没办法了。”邢寸心够唇浅笑。
“无妨,死马当活马医吧!”司空嫣拍掌一笑。
“好。”邢寸心对他们道,“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万一能成功呢?可千万别不小心按错了。”邢寸心笑道。
邢寸心跟二人讲解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确保二人记清楚广陵调要如何奏响,确保二人熟悉了每个机关的方位。
“那便开始吧。”邢寸心轻笑道。
邢寸心按下一段符号,果然没有出现任何暗器,这层楼竟然还响起了旋律,的确是广陵调的旋律。
她欣喜叫道:“嫣嫣!”
司空嫣立即按照所记下的按了下去。
广陵调原为琴箫合奏,邢寸心掌管着琴调,司空嫣和白屿管的是箫的调子。
邢寸心身影灵动,将一个个符号按动下去。
“五哥!”她适时提醒。
白屿闻言立时按下。
三人配合默契,将一段旋律用机关演奏了起来。
听得耳边“咻咻”两声,邢寸心耳尖一动,厉声叫道:“嫣嫣!小心!”
竟然是两支箭矢往司空嫣的方向射去。
好在司空嫣轻功上佳,凭着身体的灵敏性,本能避开了飞来的箭矢。
“叮。”“铛。”两声。
“不好!”邢寸心咬牙道。
这是设下的机关,若不是设计者,如何知道这个时候要将箭矢打掉。
那两支冷箭就算不是意在伤人,也一定是为了搅乱这段旋律。
方才根本不该按下那两个机关。
一时间,暗器触发,许多箭矢向三人射了出来。
“不好,快避开。”白屿厉声呵斥。
“大家小心。”邢寸心抽刀打掉箭矢,“别让箭矢碰到墙面!”
三人在剑雨中抽出兵刃,叮叮当当,刀剑被打落一地。
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射向他们。
这里头到底存有多少箭矢,谁也不敢保证,转眼已经过去一炷香时间了。
如若说只要保证这里的箭不要伤到众人,就算坚持一个时辰,对三人也不算什么,可是要保证不能让箭矢碰到墙上机关,可就支持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