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接连而至,不但没有减少,甚至有更猛烈的势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触动别的机关。
与其这样还不如赌一把。
“重按一遍!”邢寸心喊着,一边手抽刀挡住了飞来的箭矢,一边在墙上按下了第一段旋律。
广陵调琴调响起。
“诶?箭矢有减少了。”司空嫣惊喜道,一边举刀挡下了飞来的箭矢。
待到邢寸心的旋律按完,司空嫣不用提醒就及时按下了她那面墙的机关,箫调响起。
白屿适时配合。
三人一面挡着飞来的箭矢,一面按着墙上的符号,一琴两箫合奏,余音绕梁。
随着曲子的演奏,箭矢越来越少,众人应付得也就越来越轻松。
到曲子最高亢部分的时候,已经只有三三两两的箭矢了。
一直到曲终,只有偶尔冷不防射出几只箭矢,三人经刚刚一遭,死里逃生,警觉性大大提高,那样几支冷箭根本不在话下。
“终于奏完这一曲了!”司空嫣有些气喘。
“今日若不是我们三个,怕是就得折在这了。”白屿也拍了拍胸口。
邢寸心已经累得坐下了:“现在不成了,要是换我五年前,就是再来一遍,都不带怕的。”
“好好好,你最厉害。”司空嫣居高临下摸了摸她的头。
“看,那墙晃动了。”白屿感觉到一点震动,往邢寸心背后的墙一指。
司空嫣赶快把邢寸心拎到中间。
三人站在中间的空地,感觉到地板开始微微震动,不,是整座楼都在震动。
三面墙都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更重了。”司空嫣努了努鼻子。
“感觉像是墙后面散发出来的。”白屿捏了捏鼻子。
“我也。”邢寸心拽着司空嫣的手一骨碌爬了起来。
三面墙,不,现在该说是三面石门缓缓拉开。
“天哪,那后面是血池吗?”司空嫣眼睁睁看着一片血红的池水映入眼中。
“是真的。”邢寸心看着血红的一片,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三人注视着周围的三扇石门一点点拉开,这座楼的古怪秘密终于要展现在他们眼前。
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
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般紧张的时刻。
明明答案近在眼前,还是觉得放不下心。
尤其是邢寸心,她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她一直寻找的答案。
关于这一切的最初,关于幽冥,关于襄阳王,关于断魂蛊。
还有……
“天哪!那是,那血池中的是棺椁吗?”司空嫣揉了揉眼睛。
“是玉棺。”白屿笃定道。
木棺可禁不起血池这么泡着。
是人血,现在众人都笃定了,这是人血,这该是幽冥的邪术。
原以为什么尸身不腐,夺舍重生,只是坊间传说,只是危言耸听,但眼前的一切摆在他们面前又不由得不信。
“这便是传说中,这座楼里供奉的神祇吗?”白屿喃喃自语道。
“要用人血为养料,说是妖魔还差不多。”司空嫣厌恶这四面八方涌来的血腥味,在眼前扇了扇,嗤笑道。
邢寸心忽然确定了,还有,关于……娘。
“诶,寸心,你怎么知道刚刚要弹奏那一曲广陵调才行啊,万一弹错了,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有这么巧的啊?”司空嫣等着三扇石门全部打开,闲着无聊,随口问了问刚才的疑惑。
“因为广陵调,是我娘,最喜欢的曲子。”邢寸心笑了笑,眼中却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来。
司空嫣和白屿对视一眼,愣了有那么一息之间。
司空嫣小心翼翼地开口:“嗯,寸心呐,我无意冒犯,确实,五爷说得对,这里头供奉的是神,不是妖魔。”
白屿无奈扶额,这丫头真是关注得奇奇怪怪的。
邢寸心扑哧一笑:“不知者不罪,如若是我娘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有人滥杀无辜来养着她的尸身的。”
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三扇门已全部徐徐拉开。
正中的那一面墙后,正中是玉棺,旁边有一条道可以行走,包围着两道血池和旁边两面墙围成一片,全部相通,有几道管子插在血池中间,源源不断地往里头输送新鲜的血液。
不知道这血池下面有什么玄机,竟然能让这些血水不凝固,就像活水一般流动。
如若不是邢寸心笃定说这个是血水,司空嫣和白屿又以为这是他们的幻觉,这流动的分明像清水一样。
“去看看?”白屿轻声问邢寸心的意思。
邢寸心不知道为什么白屿突然对自己这般轻声细语,像哄孩子一样,怪不习惯的。
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或许是方才破解这机关出了太多的汗了吧,把眼前都模糊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揉了揉眼睛。
呵,原来,她竟然哭了,都没感觉到。
“我没事。”她一笑,灿若夏荷,“一个都不许怕,那可是我娘,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神,只是我娘。”
她径直走向那口玉棺,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从那血池旁穿了过去。
她俯身看了看,玉棺中的人,一尘不染,不沾血痕,美人如玉,面若桃李,好像只是静静地小憩一番而已。
她躬身向玉棺拜了三拜,言语柔和,眼神缱绻:“阿娘,你比画像上还要美啊!”
感受到凌霄楼震动,惊风冷冷一笑。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闯过最后一层。”惊风啧啧两声,“真不愧是当年才惊天下之人的女儿。”
“你,去跟襄阳王报信。”惊风随手一指。
“角木领命。”被点到的角木单膝跪地行礼,转身便往襄阳王府前去。
“也不知道六丁六甲那边怎么样了?想来白屿受伤,那边只有一个顾冕,令家的两个,必然能顺利拿下那幽冥圣女吧。”东官谄媚地和惊风搭话。
“六丁六甲要是连个不会武功的圣女都拿不住,趁早换了人做吧。”南官哈哈笑道。
“六丁六甲未必比你们二十八宿差,别真以为那个小圣女好抓。”惊风瞟了他们一眼,冷笑道。
“六丁六甲此番也出动了?”赵恺惊呼道。
“你激动个什么劲啊?”南官冷哼一声。
“属下只是不知,什么人可以动用到六丁六甲。那六丁六甲不是一直自诩清高,不是一般的生意不做的吗?”赵恺讪讪笑道。
还好此时惊风已经走到西边去了,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还不是幽冥说要对那位圣女恭敬,男人不能对她拉拉扯扯,才点了六丁六甲去,他们那不是正好有六个女人吗?”南官一想到那六个女罗刹就倒胃口。
赵恺一颗心稍稍放宽了些。
还懂得要敬重琴倾,证明他们并不会太过为难琴倾,就算她被抓了回去,来日想办法救她出来也未尝不可。
既然决定了格杀勿论,这当口为何要知会襄阳王呢?
“王爷,好酒量。”江缈又添了一杯酒给襄阳王。
襄阳王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此刻却有了四五分的醉意,他本该让这个一直劝酒的女人退下。
却为着有那么四五分相似的面容,鬼使神差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报!”角木站在堂前行礼。
“过来回话。”襄阳王冲江缈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角木正准备对襄阳王耳语。
“王爷,这就不对了,我们现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听的?”蓝烟轻笑道。
佘月也默默注视襄阳王。
“对啊,王爷,这就不地道了。”碧玉也咯咯笑道。
霍筠澜默默饮茶不语,看来这幽冥也并非全盘信任襄阳王嘛。
“无妨,都是自己人,你便说给大家听吧。”襄阳王皱了皱眉,这个老婆子真是麻烦。
“回禀王爷,诡朽阁二十八宿已经包围了凌霄楼,他们已经现在闯到了第五层。”角木道。
“还真能给他们闯上去。”襄阳王冷笑道,“我倒是好奇,最后一层是谁破的,诸位可有心跟我一块去看看?”
“恭敬不如从命。”佘月笑道。
“谨遵王爷之意。”霍筠澜拱手道。
出门的时候霍筠澜牵过自己的马,在马肋下用力一戳,马儿受惊,撒腿跑了出去。
“霍谷主这马好是好,只可惜太不听话了。”佘月深深看了她一眼。
“畜生不听话,是霍某不善教导,再好不能为我所用,也是枉然。”霍筠澜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笑道。
“无妨,来人,牵一匹好马送与霍谷主。”襄阳王带着四五分酒气,不疑有他,只命人备马。
霍筠澜微微一笑,接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远的客店处,有一人爬在窗台聚精会神观察着楼下的异动。
忽然见到霍筠澜的踏雪乌骓向这里飞奔而来。
那人来了精神,赶快冲身旁的人吩咐道:“霍谷主惊了马,快去城外跟凌将军报信。”
远远望见来人策马而至,凌渊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将士下令道:“全营策马,随我入城!”
“诺!”千名将士齐声答道。
现下霍筠澜派人前来报信,凌渊悬着的一颗心忽然落地。
起码证明,小妖女平安地闯过了那座楼。
这小妖女,什么地方都敢闯,这回捉了她回来,便再也不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