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还能把我吓成这样,我也忒没用了吧?”邢寸心惨然一笑,显然对刚才魔怔的状态心有余悸,但未免凌渊自责,她还是出言宽慰。
“不过是亲了几下,是我反应太大,不关你的事。”她往脖颈处摸了摸,“一上来就亲这里,倒是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邢姑娘,我……”凌渊一时不知道自己能否趁着她什么都不懂欺瞒她自己内心深处阴暗的想法。
“怎么?我都许了你的。亲两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先时以为你走火入魔了,才有些惊诧而已。”她轻笑两声,想缓解此刻的紧张情绪,“但想来就算是走火入魔你也不舍得伤害我吧?”
“邢姑娘,我万般不该这样轻薄于你,凌某对你,于心深处,原是怀着这样不轨的心思的。”凌渊避开她的目光,再不敢向她看上一眼。
“嗯?你除了想亲我,还想干什么?”她看凌渊此番神情,也不敢唤她名字,仍是恭敬如前称她邢姑娘,想到方才他扣住她双手要解她腰带,感觉头皮一紧,面上都开始发烫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仍未消去。
“凌某借着酒意轻薄姑娘,才惊了姑娘,若姑娘出了什么岔子,凌某万死难辞其咎。”凌渊站起身来,退开一大步,深深作揖不起。
“一口一个姑娘的,你叫谁呢?”她上前去一把拽起凌渊,“现下跟我这么客气,你方才又在做什么?再叫姑娘我马上就走,你也甭和我成亲了。”她有些气恼了,明明是她蛊毒发作,凌渊这一个劲自责就没有意思了,她已经被那蛊毒害得神经衰弱,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来哄他,只是看着他这般拘谨,心烦得很。
“寸心,你莫要怕我,我非有意欺负你,我千不该万不该把你吓成那样。”凌渊此刻只能笨拙地解释,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手,甫一碰触,便急忙收回,生怕又吓着她。
适才一直失神,不知如何求恳她原谅,从未见她那般脆弱绝望,还以为是自己轻薄她所致,方自责不已,是以她方才说了什么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方才说得什么你知道吗?”她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没听进去。罢了我再说一次,我是蛊毒发作,魔怔了,不关你的事,不是被你吓成那样的。”
“蛊毒为何又发作了?”凌渊一惊,也忘了自责,见她光着脚站在地上,皱了皱眉,也不想着要跟她保持什么距离了,上前去把她抱起放在床上。
“地上凉,你别站着,我去,我去请琴圣手来给你看看。”他还是不敢看她,只以为是自己方才吓到她,竟然引得她蛊毒发作。
她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坐在床榻上,把脚一翘,脚尖点地,只淡淡道了一句:“凌渊,你抬头看看我。”
“寸心,我现下实在无颜面对你。”凌渊咬牙,转过身去。
“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刚刚只觉得深陷一片漆黑之中,怎么样也挣脱不开,面前都是一片恐怖的黑暗,我好害怕,你别出去,好不好?大将军,你抱抱我,你陪陪我。”她软了语调,其实方才发作过,此刻静下来仍心有余悸,她从来就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素来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她不喜欢别扭。方才还好有凌渊陪着,若是留她一个人面对那可怕的感觉,那简直要逼疯她,她害怕凌渊一离去她又要陷入到那种恐怖中,忙开口挽留。
“寸心,我看还是去请琴圣手一趟比较好。”他还是停住了脚步,却始终不敢回头看她。
“唉。”只听得耳边轻声叹息,一双手已然拥住了他,那娇软的身躯正从后面拥着他,带上了几分惧意,“我都叫你别走了,你干嘛不肯?”
“我留下,万一再对你失礼……”凌渊只觉得心头乱得很,但想着她此刻只穿着两件薄衣,赤着双足站在地上,万万不能再受冻,回身去将她抱回床上,好好地塞回被窝里。
自己只坐在床榻旁,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方才感觉,她此刻手中无力,冰凉一片。
借着烛光看见她此时脸上泪痕未干,她仍是心有余悸地紧锁眉头。
她此刻抽抽搭搭地道:“更深露重,哪能再去麻烦琴圣手跑一趟,她来也不过只能给我开开安神药。何苦去麻烦人家。方才已经发作过了,还好有你在,若是你现在离去,我真不知道那感觉会不会卷土重来。”
“好,我不走。”凌渊柔声安慰她。
他可怜的姑娘此刻抽抽搭搭的,脆弱到了极点,明明是怕那蛊毒怕得要命,想到她二十年的光阴里,一次又一次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他感觉心口好似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心疼得喘不过气。
她突然将手抽出,伸出双臂,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他:“抱。”
“寸心,我酒意尚未消,我若是再抱着你,万一再对你轻薄,我真的万死。”凌渊此刻只得狠心拒绝她,她从未这样求过他什么,可她此刻如此脆弱地依赖他,他若是恶向胆边生,要对她做些什么,她完全只能顺着。
可若是这样趁人之危,实非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所为。
她已然许婚,他又怎么可以图一时之快。那对她是极大的不尊重,是欺辱于她。
“只要不像方才那样,抱一抱亲一亲,又算得了什么欺辱?既然是两情相悦,我不觉得,那就不是欺辱。”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心思如此澄净,我又怎可再起恶念?”凌渊心下感叹,“她这般全心全意信赖于我,我又怎可不顺她意?”
这样一想,他只觉得心下轻松了很多,神思也清明了许多,方才的恶念也就一闪而过,余下的只是对她的心疼。
他在她身旁刚一躺下,她就挤入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住,然后才痴痴地笑了起来。
“我都这样求你了,你再不肯就是不识抬举了。”她闭上眼睛,双手向他腰上缠去。
“我再不会像方才那样了,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你不要再怕那玩意儿了。有我在,没什么魑魅魍魉能伤到你的。”凌渊轻轻拥住她。
“有我的大将军在,还有什么能伤我呀?”她安了心,在他怀中蹭了蹭,没多久就安睡了。
今日也累得很,凌渊听着她绵长的呼吸,也只觉得安稳了许多,轻轻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却是不含欲念,只带怜惜。
没多久也在她身边睡过去。
他睡得不怎么踏实,天方蒙蒙亮,他便已经醒了。
她还在怀中睡得安稳,显然没有遭受蛊毒的折磨,没有噩梦来缠绕她,想来是因着有大将军为她镇守,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上前扰她了。
等天色再亮一些,想着琴圣手素来起得早,此刻约莫已经起身了,便悄悄从邢寸心旁起身下床,小心翼翼之下,总算没有惊醒她。
“怎的会今日发作?这断魂蛊对于精神上的折腾按理应当在她挨过身上那一关后最虚弱的时候,如何前夜没事,却偏偏是昨晚出了事?她若安心便不该有才对。”琴倾闻凌渊来意惊诧道。
“原是我不对。”凌渊不敢再多言,听琴圣手之意,若是昨日没有吓着她,她应当不该有这一劫。
觑他神色不安,似乎自责不已,琴倾只道凌渊以为自己没有照料好邢寸心而自责,故而出声安慰:“倒也不是,她前日睡得安稳,我以为不会有,是我考虑不周,想来这蛊毒发作也发作地十分狡猾,原没有不发作的道理。”
知是琴倾有意宽慰,凌渊只得点头表示谢意。
待赶到,邢寸心已然醒了,此时见琴倾和凌渊一同进来,忙抬起头道:“琴圣手。”说着正准备起身
她此刻头发散乱,眼睛略肿,分明是哭过的样子,脖颈间还有几道红痕。
一时间琴倾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凌渊一眼,眼中满是责备之意。凌渊欲待开口又觉得百口莫辩。
此时琴倾已抢上前去,拉她起来一看,衣裳倒是完好,两件衣裳包裹得严实,腰带也扎得很紧。衣裳未有被人解开过的痕迹,床上也没有什么痕迹,想来她不曾被轻薄过。
闻见了她身上的酒气,琴倾心下了然,总算大将军没有太过荒唐,她眼下这般虚弱,万不能对她做些什么的。
也难为大将军居然能在酒意上头之时忍得住。
思及此,琴倾轻微摇了摇头,酒后同榻,她心里也太没有数了。
“你昨日跑了半天,还喝了那么多的酒。玲珑妖女不愧是玲珑妖女,不是我个小小医者能指手画脚的。”饶是琴倾性子再冷此刻也气得对她冷嘲热讽。
“琴圣手说得哪里话?是我错了,还请勿怪。”邢寸心被训得一愣,讪讪赔笑。
“你要跑出去已然不对,那也罢了,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中人没几个听医者话的,要你们不动也是枉然。若只是小酌怡情也就罢了,可你喝了多少的酒?连这等事都要我事无巨细告知吗?”琴倾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批评。
“再有,今夜去我那睡,有什么问题我好及时看顾你。”琴倾头一次这样下命令,言语间尽是不容置疑。
邢寸心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求助似地看向凌渊。凌渊知被琴倾看穿,哪敢有什么异议,只是转过头去,耳根早已红透。
“大将军,即使是你们日后成亲,你也顾忌着些,她蛊毒发作后,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我想来你会知晓,但还是多嘴一句罢了。”琴倾叹了一口气道。
这对青年璧人,一个年纪二十有四,一个年纪也有二十,此时却给这位年仅十六的姑娘训得不敢说话。
这姑娘年纪虽轻,医术却高,言语间又有不容旁人抗拒的气势。
二人有错在身,自然此时噤若寒蝉,只得遵循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