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真不愧是洛阳厉家的嫡女,有胆识有魄力!一去洛阳便将事情办妥,我军才没了后顾之忧,否则粮草一事,太过棘手。付帝忙着攻打南宁,自顾不暇,哪会想到给我们拨粮草。”李元道。
“这回真的得感谢老泰山慷慨相助。”李昭拉起厉鸢的手,“有劳了,夫人。你当日该走官道才对,若真被那群恶贼得逞,为夫便只能抱愧终生。”
“当日也是我考虑不周,一心只想尽快将已解除旋风营后顾之忧的事情告诉你们,以为带齐了护卫雇上了镖局便万无一失,谁料那群恶贼手段下作,若不是邢姑娘机警,我们早就全都难逃魔爪。”厉鸢心有余悸地笑笑。
“说来我倒是有一事不解,邢姑娘当日是怎么从迷烟中全身而退的?”李耀状若无意问道。
“我常在江湖上行走,自有一些防范这些下作手段的法子。”邢寸心只道。
“果真江湖人有江湖人的手段,时刻保持谨慎方为防身之道。受教。”李昭笑了笑,恰到好处岔开话题,李耀便没有法子继续追问。
众人只道邢寸心当时机警便没有吸入太多的烟,又因为武艺高强故可以防备,抑或是吃下了可以防范的药丸也未可知。一时间也没有刻意追问。
“大将军,你不代我们敬邢姑娘一杯吗?”李元嘿嘿笑了两声,“邢姑娘患病之际还为我军劳心劳力,你身为统率四军的大将军,怎的不敬人家一杯酒?”
一时间满座之人笑容越发深了。
“凌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哪敢受他的谢?”邢寸心连连摆手,笑得却越发开怀,倒了一杯酒对凌渊一举,“我先饮为敬。”
“还是得敬邢姑娘,三公子说得不错,我实在该好好谢谢邢姑娘。”眼前的俊朗青年不笑时已是罕见夺目,如今对着她绽开笑容,仿佛有无数火树银花自枝头泄落。
她一时有些晃神,好似也没有喝了多少酒,如何就带上了几分醉意。只觉得那目光里淀着一汪火焰,晃得她目眩神迷。
“大将军,你该多饮几杯回敬邢姑娘才对。”前将军林奎不拘小节,此刻抓住了机会揶揄凌渊。
“大将军方才喝了那么多酒,现下可还能喝吗?”左将军房宪此时激将道。
“大将军多好的酒量,方才陪弟兄们喝了那么多也不见得醉。”后将军蒋泽倒是此刻和左将军一唱一和地调侃凌渊。
“邢姑娘不妨看在大将军方才喝了那么多酒的份上往后再让他还你,现下且饶过他。”右将军杜观笑道。
他年纪也轻,和凌渊一般是二十四岁的年纪,但性子远比凌渊跳脱,是凌渊升了大将军后举贤不避亲从右军中提携上来的。也确实骁勇善战。是以其余三位将军年纪虽长也确实佩服欣赏他们,不曾有过怨言。
他素来和凌渊亲厚,是多年过命的兄弟,旁人自然不能比他,一开口就戳中大将军命脉,就算此时喝不下也定要喝了。
“那我怎么说也得敬邢姑娘三杯。凌某酒量再差,也不至于不能向姑娘敬几杯酒。”凌渊方才在营帐外吹着冷风倒不觉得,此刻方觉得有些酒意,但想来也不妨事。故而连饮三杯敬她。
烛火摇曳,眼前的姑娘也带上了几分醉意,冲他眨了眨眼,笑得十分甜美,道:“大将军当真好酒量。”她眉眼本就灵动,此时放软了眉目,因这一笑霎时变得格外明丽,眼波盈盈,眸光里蕴含着化不开的温情。
方才不觉得醉,此刻他倒真觉得酒意上头了。
“我等要前去燕城中与父王同乐,各位不必拘束,我等先行告辞。”李昭素知李耀酒量不好,方才才喝了一两杯酒便有些醉,世子不便失态,故而递了话来给李耀台阶下。
“正是正是,我军如此大捷,也应当与燕王殿下同乐,我同世子和两位公子同去,不失礼吧。”张琉抚着胡子笑道。
“军师说得哪里话,我等也正要邀军师同去。”李耀笑道。
“各位告辞。”李元双拳一抱,走至凌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将军,邢姑娘武艺我看不在你之下。”
“走啦,三弟。”李昭看李耀脸色通红,赶快催促李元。
“好咧。我们先告辞啦。”李元起身便上去扶住李耀。
“邢姑娘。”厉鸢对邢寸心点点头。
“我送夫人吧。”邢寸心忙起身,被厉鸢摇摇头挡了回去。
一行人此刻走出营帐,一大批护卫侍从也退出了营帐。
酒菜倒是没用多少,那世子爷酒量也忒不行。邢寸心想着笑了,又倒了一杯酒。
一时间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毫不拘束,快活非常。
几坛酒都空了。
“方才三公子说邢姑娘武艺高强,不逊于大将军,大将军就这样承认被比下去吗?”右将军杜观对于凌渊那真是煽风点火不嫌事大。
“邢姑娘武艺高强,实在胜过我,我没什么不服气的。”凌渊看向邢寸心笑容越发深了。
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调侃意味,邢寸心轻声哼了一声,他在笑她气量小,有意出手教训三公子。
她毫不退让地直视回去,挑了挑眉,意味明显:我就如此小气,怕了吗?
他轻轻闭了闭眼,微微摇了摇头。
她笑得正欢。
“我未过门的妻子方才喝得有些多了,我先送她回去了,各位兄弟,凌某扫兴了。”凌渊突然拉起邢寸心,对众人道。
“没事儿,都是兄弟,这点小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就是就是,喝不了不必勉强啊。”
“大将军再会啊。”
“下回一定不醉不归啊!”
四位将军方才见李家公子夫人连同军师都离去了,才放的开,没多久已经醉了大半,也不在意凌渊到底说了什么。
此时凌渊酒意上头,拉了邢寸心,出门前还不忘给她罩上外罩,系好领口,还一定要给她带上面罩,然后方才拖了她出去。
“堂堂大将军,自己酒量不那么好,偏偏拿我个小女子当挡箭牌,推到我头上。”她也有几分醉意,说话都变得娇软起来。
若说凌渊有五分的醉意,她先前还多喝了一些酒,该当有七分的醉意,走路都开始踉跄起来。
随后跌进一个宽厚有力的怀抱,她略略挣扎,却被拿住了双手,他道:“还敢说你没醉?”
“我是醉了,你又比我强几分啊?”她笑声娇媚起来,在凌渊心上挠得酥痒。
“总归强你几分。”凌渊此刻倒嫌那面罩碍事了。
凌渊将她一捞,便捞在怀里,打横抱起。
“唔。”她惊叹一声,随即双臂缠住他。
“路都走不稳,我抱你回去。”凌渊低声道,“我们绕着校场走,不会有人看见我们的,他们也都醉了。”
“便是发觉了,又如何?抱抱你未过门的妻子又是什么大事了?”她一语道破他方才的小心思。
明明他没那么醉,还故意跟旁人炫耀刚定下的身份。
“醉了这个样子,耳朵倒是机灵。”凌渊叹了一口气。
“说便说了,横竖咱俩都在一起。”她在他怀中闷闷地笑起来。
一路上避着轮班的守卫将她抱回营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她将身上的厚衣除去,塞进被窝里,随即竟是不带迟疑地除了外衣将她拥入怀中也躺进被窝中。
他低低地笑了笑:“寸心,你先前应下我的时候是清醒的。”
“嗯,很清醒的。”她闭眼道。
“我真觉得这一切美得像一场梦,我从小都没做过这么好的梦。”凌渊道。
“还说你没醉,都开始说胡话了。”她觉得他好笑。
“酒不醉人人自醉。寸心姑娘应了凌某的那刻起,我便早就醉了。”凌渊将她抱得紧了些。
“哎呀,你要勒得我喘不过气才甘心是不是?”她轻叹一声,抚过他的面颊。
“寸心。”他突然喘息声重了,一翻身便撑在她身上,眼神炙热,除了酒醉,他此刻的状态也不大对劲。
他眉如剑锋,目若朗星,只是如今眼尾薄 红,气息紊乱,竟像走火入魔的征兆。
对于危险的本能让她悚然一惊,酒倒有些醒了。
“大将军,你别吓我,好端端地怎么会走火入魔?”她睁大了双眸,伸出手去摇晃他。
凌渊猛然按住她双肩,低头吻她。
这下吻落在脖颈之间,错落有力,毫无章法。
她终于慌了神,他也不是没吻过她,但是每次都是落于眉间额间,从没有一次向这次一般让她害怕。
她想挣扎,却被牢牢按住,什么力气也使不上,只能被钳制。
什么身法轻巧,刀法精巧通通都不管用了,她用劲全身力气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眼前的人从来都是给她的感觉都是克制隐忍深沉的,从来都不曾像这样,如火一般炙热。
他现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一笑,只用一只手便将她两只手扣住,钳制得她不得动弹,另一只手却向下绕至她腰间。
她眼中全然是恐惧,眼前人只是皱眉,她的腰带系得太紧,一只手竟不好解开。
“凌渊!”她惊叫,此刻她再迟钝也害怕起来,头再昏沉都给吓醒了。
原来在绝对的力量前她是如此不堪一击,她所凭借的不过是靠着距离的身法,靠着灵变的刀法。
可一旦被人欺身,竟一丝一毫都反抗不得。
明知道眼前之人把她视为珍宝,就是把命给她也是愿意的,决计不忍心伤害她,她却还是本能地害怕。
她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战栗发抖,她从来没有过被人完全钳制过的经历,这样就感觉,自己完全被人握在手中掌控一样。好似轻轻一捏,便可以置她于死地。
幽冥断魂蛊发作之时不但是身上剧痛,精神上也是噩梦连连,那种怎么样都无法挣脱的无力感才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心底最后一层防线崩溃,眼前模糊不清,看不清眼前的心上人,仿佛置身一片漆黑中,如同她断魂蛊发作之时在梦里一次次想要挣脱却求不得一样恐怖。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整个人颤抖不已。
还在低头吻她,此刻却觉得面上湿淋淋的,凌渊此时抬眸一看,见她哭得无助绝望,顿时意识回笼,方才种种清晰在心中浮现,什么醉意也登时没有了。
他赶忙起身下床,只见她浑身颤抖,动也不动,也不曾发出什么声音,只是泪水簌簌地从眼眸间滚落。
他慌得不知道怎么向她赔罪,也不知道她还肯不肯原谅自己。
突然间,她开始呜咽着哭出声来。
“寸心,是我不好不该轻薄于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如若不解气……”凌渊眸光一转,看见一旁放着的她的刀,上前去抽出一把,倒转刀柄交到她手中,“你要砍我都行。”
“我只求你莫要怕我。”他哀求道。
下意识坐起身接过刀,有了刀在手,她便有了反抗的本事。
好似断魂蛊制造的恐怖梦境也能斩破,她所恐惧的梦魇逐渐散去,眼前终于回归清明,那压制得她不能动弹地黑暗终于消弭了。
她终于喘过气来,方才明白先时断魂蛊发作过后连着几天的噩梦竟然在刚才准时到达。昨日睡得安稳,想是凌渊一直护着她的缘故,方让她心安。
只是这断魂蛊在摧残身体之后还要接连摧残意识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身体的疼痛难忍也好过精神上的崩溃折磨。
一定神,竟发觉自己拔刀架在凌渊的脖颈间,一不留神,虽然不至于使他丧命,那也是极重的伤。
她吓得一甩手将刀丢得远远的。
跑下床去抱住了凌渊,哭着骂道:“你是傻子吗?我发了疯要砍你还把脖子凑上来,你有什么好歹是要让我一辈子愧疚吗?”
“寸心,原是我不对,不该仗着酒意轻薄于你。只要你能好起来,要砍我几刀又算得了什么。”她方才分明竭力反抗,却被他仗着酒意轻松压制。因着他内心的阴暗处,竟是想不顾一切占有她的。凌渊自责不已,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拂去他脖颈间的薄薄血迹,她泪流不止:“不是的,不是因为我被你吓到了。是断魂蛊不肯放过我,让我痛苦却是身心两重。”
“我害怕陷入一片漆黑,害怕不能挣脱。凌渊,你还没那么大本事让我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