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赶了马车回宫，邢寸心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
连凌渊把她抱回宫里的时候都没醒。
那样的打斗耗费她太多的精力，前阵子暖和的手脚又冰凉起来，凌渊又抱着她睡了一夜。
正午时分，邢寸心才醒了过来。
凌渊忙问她：“可好些了？”
“我无碍。陶窈呢？”邢寸心扶额道。
“我把她下狱了。”凌渊道。
“没用刑吧。”她问道。
“没有。”凌渊冷哼一声，“我倒是想。”
“不生气啦。”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放轻松些，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奈何不了我。”
“是我大意了，不该让你离开我十步之外。”他自责道。
“好啦，难道还要把我拴在你裤腰带上不成啊？”她笑着亲了亲他的面颊。
“我今早亲自去审问了她，她说是归云山庄想要璇玑令。”凌渊无奈道。
“顾冕想要璇玑令？要派她来？”她觉得好笑极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这其中的不妥之处了。
“这分明是要攀扯归云山庄，只是一口咬死罢了。”凌渊无奈道。
“无稽之谈，谁信啊？”她无语。
“我们不信，江湖上人言可畏。”他道， “你想想，外界只会传言，归云山庄对璇玑令图谋不轨，那效忠璇玑令之人，怕是会为难归云山庄。”
“难怪她带了那么多人来。”邢寸心叹息道，“想封锁消息也不能如我们意了。”
“带她来给我问问吧。”她思索片刻后道，“好好请过来，别怠慢她。到底是大小姐出身，哪里受过这种苦。”
“我今早派人了解过，雷霆山庄在攻破长安后被查出曾投靠襄阳王的事，被大宁朝廷要求清算。”凌渊道 ，“而陶大小姐被归云山庄顾少主力保，使了不少关节，将她娶了回去。”
雷霆山庄在大燕境内，大燕初立，跟大宁交好，必然会乐意代劳收拾掉雷霆山庄。
“一报还一报，长安内乱跟雷霆山庄脱不了干系，霍筠澜迟早清算雷霆山庄。”邢寸心想通了其中关节。
从云婉下手，差点致云冲死于非命，霍筠澜恐怕一开始是想要陶窈命的。
蛰伏良久，此刻正好拿雷霆山庄开刀立威。
既能让江湖势力见识到她的手段，又能和大宁朝廷交好。
大燕能跟大宁建交，又能把雷霆山庄的财富纳入国库，自然也不会有异议。
更何况大燕草创，与江湖势力正处于微妙的关系之中。朝廷这么一来又可以敲打江湖势力，自然更加器重霍筠澜。
而饶过陶窈一命，又能让归云山庄感念自己。
姜华必然也跟她联合，双方都能大举获利。
所以说啊，这些混迹朝堂之人的心思真可怕啊。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清算了起来。想来大宁投靠襄阳王的那群人都已经被清洗过一遍了。”凌渊感慨道。
“名单是交到她跟姜九思手上了，我们也操不来这个心。”她叹息道，“也不知道这回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
她靠在他怀中蹭了蹭，嘀咕道：“有时候想想觉得这朝堂的勾心斗角太可怕了，我其实更想你做大将军。”
“至少在齐国的朝堂上，用不着勾心斗角。”凌渊向她笑道。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帝王之道，他学不来，真的能长久治理国家吗？
不过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也不会有人越过他去。
“或许你应当在燕帝面前收敛些。”她道，“这般大肆招揽人才，或许燕帝会怀疑你有异心。”
“燕帝胸怀宽广，我行的正坐的直，不必忧虑。”凌渊往她额头安抚一吻。
“顾冕这个关头娶她为妻，不会被大宁清算吗？”邢寸心突然担忧起来。
归云山庄还在大宁境内啊。
“仓促之间，如何能娶妻，就归云山庄的长辈也是不会答应的。”凌渊漠然道。
“原来是纳妾。”邢寸心黯然，她那般人物如何肯做妾，想来心中是愤恨。
才会孤注一掷来夺璇玑令。
怕是早就不想要命，也要拖归云山庄下水。
“启禀王上，周相于宣政殿内求见。”殿外侍从通传道。
“是陶窈的事，许是问出什么来了。”凌渊对邢寸心道。
“我跟你一块去。”邢寸心拉着他的手火急火燎往殿外走。
宣政殿中屏蔽左右，只有凌渊 ，邢寸心，周景三人。
“陶窈晕倒在狱中，请了大夫去查，发现她已有一月身孕。”周景对二人道。
“你说如何？”凌渊皱眉看向邢寸心。
“真麻烦啊。还能如何？接出来好生安置着。”邢寸心面露嫌弃之色。
要说她宽宏大量到陶窈想要伤害她能毫不介怀是不可能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先前还可以把她丢在牢里关上几天，住的别那么舒坦。
这下子成了孕妇，就算看在顾冕的份上，也不能为难她。
凌渊也是一脸晦气，只道：“多派些人手看着，别让她做什么乱。”
“那还审问吗？”周景问道。
“问什么问，还能问出个什么来？等着顾冕来给交代吧。”邢寸心摆了摆手，不想计较了。
原本还打算亲自去问问她，现下算了，也没啥好问的，跟她也没什么交情，也别整质问那一套。
无法沟通的人就放弃沟通吧。
她还心烦着呢，好不容易近来精神状态好一些，出去玩一趟还被打搅。
晦气得很。
再有一个多月她就要大婚了，不该在这种麻烦事上生气。
“那我们就不管这件事了。”凌渊知她心意，安抚道。
好在她没出什么差池，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伤她之人。
不过十来日的功夫，顾冕就赶到了。
怕顾冕尴尬，邢寸心没让凌渊陪着，自己出宫带着顾冕去见陶窈。
“实在对不住，你快要大婚了，出现这种事。”顾冕一见她面就送上一车财宝赔礼。
“客气。”邢寸心从后面随侍一点头，示意收了这车礼物。
顾冕松了一口气，知道她不追究这事了。
“齐王殿下那边？”顾冕还是有些不安，怕凌渊介怀。
“我说没事就没事了。”邢寸心摆了摆手道。
“那就好那就好。”顾冕连连道谢。
“她怀了身孕，我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你好好带了人去就罢了。”邢寸心无奈道。
顾冕推开房门，陶窈眼皮都不抬一下：“再问也是一样，归云山庄指示我做的。”
“阿窈，没事了，我们回家。”顾冕冲她挤出一个微笑，温柔地拉住了她的手。
“你？”陶窈见来人是他有些吃惊。
继而冷笑道，“玲珑妖女还真是大度，我都要伤她，她还肯这么轻易放我走。可真是卖你顾少主的面子啊。”
“只可惜你以后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小的庄主，如何能与齐王一争呢？”她嗤笑道。
“我跟她没什么。”顾冕面色难堪，“从来都没什么。”
“年少的时候你就喜欢追着她走。现下被她丢开，倒想起对我情深来了？”陶窈嗤笑一声，“不过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我从来不过是利用你罢了。我没有爱过你。”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顾冕叹气道。
“我说，我根本没有爱过你。你爱娶谁娶谁，爱纳谁纳谁，我这个妾室也管不着你顾少主。”陶窈掐着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前一字一句说道。
“暂时不能给你妻子的名分是我的错，可我身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顾冕轻轻抱住了她。
她沉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道：“我不在乎，生下这个孩子，我就不再欠你什么。往后让我走吧。”
“我不会放你走的。”顾冕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只要你留下来，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她能走到哪里去了，没了归云山庄的庇护，她只有死路一条。
“多好听的话，但凡你早几年跟我说，我兴许就信了呢？”她冷笑道。
“不信也没关系，我有一生来跟你证明。”顾冕将她打横抱起，“我们回家。”
抱着她走出房门，顾冕对坐在石桌前的邢寸心点头致意。
邢寸心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你倒是真大度。”陶窈笑道。
从这话里，邢寸心听出了一股酸味，她只淡淡道：“你倒是不重要，我怎么也得卖我兄弟面子不是？”
“抱歉。”顾冕对她歉然道。
“快带走快带走，看到你们俩就头大。”邢寸心撇过脸，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拈酸吃醋到自己头上，真的是没有话讲，多讲一句都觉得掉价。
该不会纯粹是为了给她找不痛快来了这么一出吧？
于她真是无妄之灾。
等他们走了，她直接就回宫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能自在快活几天，万一哪一天就瘫在床上了呢？
为这些事生气不值当。
她呆坐在桌前，什么也不想。
完全地将自己放空。
“在想什么呢？”凌渊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邢寸心回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在想，我们一个月都没亲近过了。不如今夜……”
“成吗？”凌渊就着她的脖颈亲了一口。
“修养了一个月总该可以了，我没那么弱。”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
夜里，他一开始不敢闹得太狠，收着劲力，和她缠绵。
她倒是跟个吸了精气的妖精似的，缠着他一次又一次。
她回头和他接吻。
分明都撑不住了，软了膝盖，还要换个法子继续来。
“不勉强了好不好？”他被她引着疯狂了几次后发现了她的虚弱，咬牙退开。
“我也想要个孩子。”她委委屈屈地道，“他们怎么那么快都有孩子了，为什么我没有。”
“这才多久啊，养好身体，来日方长。”凌渊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搂紧。
“我想要个小姑娘，我们可以陪着她一起长大，你也会很爱她的是不是？”她迷迷糊糊道。
“当然。我会很宠她的。”凌渊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角。
“她有爹娘陪着，可真令人羡慕啊。”她好像想象到那样的画面。
凌渊安抚着轻拍她的背，哄着她入睡。
他的小妖女啊，是真的想要有个小姑娘，来弥补她未曾拥有的家。
没关系，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他会一直待她好，除了她，谁也不要。
他的小妖女啊，还不知道呢，前阵子她贪睡，自己悄悄请了太医来给她看过。
她长期服药，早已体寒，一辈子不可能有身孕了。
那也没有关系，她要是喜欢，就去旁的地方领养几个来好了。
他叮嘱过太医不许将此事传出去，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上奏他纳妃。
她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没准还会离开他的身边。
就这样拖着吧，拖久了，外面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会为难她了。
外界怎么说自己都没关系，但他不能容忍她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他低头轻轻吻了她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