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秦营中。
付辛帝看着手中的战书,神色莫名,沉默良久,道:“也罢,姜安那样的人自然是不肯降的。”
“恕臣无能。”陈旭下拜。
“起来吧,怪不得你。那就暂且对峙着吧。”
付帝道。
“报,宁营来使。”帐外通传。
“陛下,他们这个时候派人前来,是?”有部将站起身来,护卫在付帝周围。
“谅他们姜家不至于做这种徒劳之事。”付帝冷哼一声,“传来使。”
来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只身前来,不佩兵刃。唯独在腰间别了一柄折扇。是个典型的大宁翩翩公子。
“姜家长孙姜华参见陛下。”姜华长袖一甩,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又给了付帝足够的尊重,果真是大宁世家教出来的公子。
付帝对他肃目扫视,姜华站直身躯,丝毫不露恐惧之色。
不愧是姜家的子孙,气度从容优雅,挑不出毛病。
“姜公子在大宁是何职位?”付帝开口询问。
“不才只是区区散骑常侍。”姜华道。
“青年才俊。”付帝简要评价,“来啊,给姜公子看座。”
随从搬了椅子给姜华,姜华谢过,从容坐下。
“姜公子所来何事?”付帝沉色道。
“天王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好了。”姜华笑道。
“您带兵深入我国境内,却紧贴着淝水列阵,这样的对峙又有什么意思?您这不像是决战的样子,倒像是持久之计。”姜华笑了笑。
“我竟不知天王如此喜爱我们大宁风光,竟然不辞千里带诸位将士前来,只愿长久驻扎,与我们遥遥相望。”姜华抽出折扇,一把打开,在手中轻轻摇动。
“你这小子,怎么敢出言讥讽我们?”一个部将站起身来冲姜华怒斥。
“诸位将士原来是客,我们这些东道主哪有不相迎的道理。您倒不必这么着急,会错了意。”姜华冲他点头微笑。
手中折扇还是扇着,带起他两鬓的几缕青丝,仪态从容,倒显得是那部将落了下风。
“无妨。”付帝冲那部将挥手,让他坐回原位。
“那姜公子有何高见呢?”付帝问。
“既然与您终有一战,这般相持着也没什么意思,倒是灭了将士的热血,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既然您想决战,我们做东道主的,没有不听便的。”姜华道。
“哼,天王您别听这个小子瞎说,我们不善水,如何能渡得了那河?”一部将对付帝道。
对于这些坐船会晕的北方人来说,让他们渡过淝水绝对是下策中的下策。
“这位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来渡河,横竖,我们的人只有这么些,您兵力这么充足,怎么会怕我们呢?”姜华道。
“只需要下令,让你们的队伍向后撤退那么一些就好了。我们坐舟渡河,全部登临,与你们痛痛快快地杀一场,不是也是一场快事吗?”姜华道。
“你们倒有心了。怎的不惧我这数十万军队了吗?”付帝冷笑。
“人生在世,求个痛快。作战也是如此,酣畅淋漓,方显男儿本色。我的话已经带到了,不便多留了。”姜华起身,微微躬身作揖。
“来人,送姜公子。”付帝道。
姜华昂首阔步,摇着折扇走了,身后的大营在他踏出*脚步的那一刻起,爆发了争执。
“陛下,臣以为只要守住淝水,再过些时日,或许能有万无一失的法子。”
“陛下三思啊,这小子怎么可能安好心呢?”
“臣以为不妥,他们不会提什么好点子。”
“守住淝水,就跟他们耗一耗,横竖我们粮草充足。”
“好待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先把他们吓怕了再说。”
“应战不如迎战,我们不能退啊。”
“行了,诸位不妨耐心想想,他们另有谋算,我们就一定要跟他们讲道义吗?”付帝笑道,“我倒觉得这是个良机。”
部将不言,齐齐看向付帝。
付帝队伍庞大,此时的部将也只是历来的嫡系。
至于其余由部落首领带领的兵马还在后方源源不断地赶来。
云垂姚显此时也在后方领兵,不曾前来商议。
“我们就假意给他们宁军退上一退,到时候再半渡而击他们不是很好吗?”付帝道。
“再拖下去,万一我军军心不安了怎么办?他们在洛涧胜了一场,拖的久了,只怕我们的将士以为我们真的怕了他们。”他道。
众人看向付嵘,只希望他给个法子劝住付帝,可他们认为本该与付帝唱反调的付嵘,此时竟然觉得兄长说得十分有道理。
付嵘出言支持:“半渡而击,确实是个好法子,他们的队伍上来一部分我们就派骑兵冲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众部将总觉得不妥,只觉得那些宁人狡诈总归是不安好心,但又无法劝付氏兄弟。
最后付辛付嵘一唱一和,力排众议,最终决定暂时后撤一些,给宁军登岸的位置,实则要对他们半渡而击。
付帝与诸将出了营帐观望,发现对岸的宁军已经准备了船只,十分挑衅地挥舞着大旗。
那些宁军见了他们还叫喊着,带了十足的轻蔑意味。
一时间付帝和诸将脑中热血上涌,看着一众将士也恨得牙痒痒,看着宁军在对岸挑衅。
马上就派人去传令后撤。
给这些宁军留出位置登岸,等他们兴高采烈登岸之际,在中间断了他们,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咦?竟然成功了吗?”邢寸心正坐在一旁的树上,对着树下身着戎装的姜华感叹道。
“我原先还以为有些难办,谁曾想付帝如此好大喜功。可不是嘛,否则他怎么不肯多等几年再打过来?”姜华目视前方,注视着秦军一点一点地挪动,口中在解释。
此时姜石一见秦军后撤,赶忙下令,让宁军快速划舟渡河。
毕竟也要给宁军那少的可怜的六七万人马列阵,秦军被下令后撤了不少距离。
先头的秦军眼见的宁军挑衅,自然乐意后退一些,稍等一会儿,再杀宁军个措手不及。
另有骑兵前去后方传令后退。
可前方的新兵不是那么好调控的,说了后退,却完全没个节奏。
简单来说,撤得有些猛。
后方随着一起后退的士卒,尚未察觉出发生了什么事,前方不断地后退下来,这时候自然免不了好奇和担忧。
这时候骑兵刚到刚吼了声:“传令后撤。”
一时间人人都在问来问去。
“为什么要退啊?”
“不打了吗?”
“不会是打输了吧?”
“怎么可能呢?”
“前方不是最骁勇的吗,怎么可能会输?”
“宁军登岸,我等后撤再准备半渡而击。”前来传令的骑兵道。
可惜在乱起来的人群中,调令并不好下达。
“宁军?我刚刚听到了宁军!”
“说什么宁军登岸了!”
“后撤了怎么再迎战?”
“我们怎么办?”
“大家快跑啊,宁军来援军啦!前头败了!”
“前头败了!”
“快跑,快跑!”
一时间几句危言耸听的话以瘟疫般的速度疯狂扩散,后方的士卒掉头就跑。
“陈将军,进展十分顺利。”副将对陈旭禀告。
“安排的人,做的很好。”陈旭道。
他手上只有轻骑两千,是他当年所剩无几的部众。
“陈将军,我们本是大宁的人,自然不会去打大宁。”副将道。
只要派上一些人,在秦军后撤的时候在队伍中添油加醋几句,就能颠倒黑白,把秦军败了的事传得犹如亲眼所见。
前头的秦军是付帝的嫡系兵马,后头大部分却是新兵,没有那个勇气坚守,也没有那个规矩听令。
此时作鸟兽散,实在是情理之中。
也实在怪不得他,他本是大宁人,此番付帝就不该带他前来攻打大宁,还妄图要他去劝降。
他是大宁人,如何能背弃大宁,背弃旧主?
是付帝非要强留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大宁。
付帝强行要施恩给他,让他成为大宁人眼中的叛徒,可他宁愿当年死于和秦军交战,成为大宁的英雄。
他忍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朝一日可以重归大宁。
他率两千轻骑先行后撤,直奔洛涧去投奔宁军。
前方的秦军骑兵正在与上岸的宁军交战。
突然发觉后方骚乱,一回头去,后方的人都在拼命往后跑。
这下后方没有兵力补充,前方的心都慌了。
而宁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一时之间,秦军都想起来邓城那溃散的秦军。
看来是时机不对,天要保大宁。
秦军军心不安,不在作战。
而宁军却越战越勇。
云垂姚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控制住自己的队伍后撤。
却不料洛涧那里杀出一队宁军,一路上有许多江湖人士沿路阻碍他们。
秦军军心不稳,四处溃散。
失去了战斗意志的新兵,也与常人无异了。
云垂姚显的兵马有组织有纪律倒没有引来宁人骚扰,而其余四散的秦军重蹈了当日洛涧的覆辙。
前线秦军全面溃散,付帝与付嵘只来得及带领五千轻骑突围而出。
一路丢盔弃甲的秦军,太过狼狈。
沿途碰上了云垂,云垂道付帝待他不薄,见付帝落魄于心不忍,便将手上的八万将士交由付帝管辖。
一路跑到荆州,发现连日来荆州宁军和秦军斗得激烈。
此刻见付帝狼狈北归,便合兵一处,一路跑回了秦地。